朱芷蘅指尖微颤,数珠地绷断,檀木珠子滚落满地。她强自镇定地拾起一颗,声音却似秋潭泛漪:青灯古佛,倒也清净
刘庆望着她素白僧袍上斑驳烛影,忽想起那年上元节,她穿着大红遍地金通袖袄在灯市回眸的模样。如今这袭缁衣,倒比任何言语都刺目。
当真清净?他声音干涩如裂帛。
朱芷蘅忽转身,腕间佛珠撞出清响:桃红跟了我十年话至此处,喉间似哽了硬块,你你给她个名分罢。
刘庆下意识伸手,却见她惊惶退后三步,僧鞋绊到蒲团险些跌倒。他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是我唐突了。
朱芷蘅摇摇头,回到师太身边“师傅,这里后面就麻烦你了。”
师太停下念经,点了下头,妙善今天特别的乖巧,也不乱说话,也不乱跑,紧紧跟着师太,只因为她害怕又不敢说,说了定会被师傅说叨的。
妙善小尼偷眼瞧着这对贵人,忽被师太敲了下光脑门。老尼手中锡杖轻顿:郡主,该回山了。
朱芷蘅最后望了眼花舞的灵位,香炉中三炷线香正烧到二字。她合十行礼,转身时僧袍带起的风,扑灭了最左侧那炷香。
吱呀——庵门将阖之际,刘庆突然抵住门扉:芷
贫尼妙隐,施主保重。
王承恩回到宫内,却见乾清宫的烛火依旧,他叹了一声,陛下如勤奋,这天下何以乱成这样。
他走过去,还未开口问小太监,就听到宫里的崇祯问道“王承恩可回来了?”
王承恩有些吃惊,连忙踮着脚尖小跑进去“陛下,奴才回来了。”
崇祯停下手中的笔,抬起那双黑眼圈,“哦,他如何?”
王承恩迟疑了一下“他新妾身亡,定然是悲痛异常,但行事举止还尚可。”
崇祯念叨道“尚可?”
王承恩伏地道“奴才也试探问了他日后之打算。”
崇祯来了兴趣“他如何回答?”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他,他乐于目前之日子。”
崇祯睁大眼“他当真说安于现状??”
王承恩连忙道“侯爷说说布衣蔬食,反觉心安。”
崇祯眯了眯眼“哼,不思进取,朕的平虏侯,倒要做个田舍翁!。”
王承恩心中发苦,这刘庆之想,亦是难免,毕竟好不容易凑出一支大军,说没就没了。
崇祯叹了一声“罢了,也算是朕未能用好,就这样吧,他能如此想也就算了,让从心撤了东厂的盯梢罢。”
残月如钩,宋献策一行人仓皇奔出十里坡。破庙檐角的铜铃犹在风中叮当,众人却已如惊弓之鸟。李过伏在马背上,胸前缠着的白布早被血浸透,随马蹄颠簸滴落官道,在月光下凝成黑紫色的珍珠。
军师亲卫统领声音嘶哑,弟兄们实在跑不动了。
宋献策勒住缰绳,五短身材在鞍上摇晃。他回首望向来路——京城方向火光冲天,显是五城兵马司在挨户搜查。忽闻官道上马蹄如雷,连忙挥手示意众人隐入道旁槐林。
是夜不收!有人低呼。但见十余名缇骑飞驰而过,鸾铃在夜色中荡出肃杀之音。为首者高举的火把照亮二字,吓得众人屏息贴地,连林中蟋蟀都噤了声。
待马蹄声远,宋献策才抹去额前冷汗:李将军伤势如何?
亲卫掀开李过衣襟,露出个杯口大的血洞。铅子深嵌肋骨间,随呼吸汩汩冒血泡。若再不取弹,恐怕
宋献策攥紧卦幡竹竿。这李过乃闯王亲侄,若折在此处思及此,他忽瞥见山坳处隐约灯火:前方必有人家!
众人闻言皆知。所谓,实与强占无异。但见军师眼中寒光,只得抱拳应诺。
此时武昌城内,李自成正勒马立于谯楼。月光下,但见长街积尸如山,婴孩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