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八十八)
八十八、回村的路
风雪在天色将晚未晚时,终于有了减弱的迹象。不再是那种要把天地都撕碎的狂啸,变成了疲惫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卷起的雪沫也稀疏了许多。铅灰色的云层似乎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透出背后更加深沉的、铁青色的天光,预示着夜晚的来临。
篝火早已在燃料耗尽后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小堆冰冷的、颜色晦暗的灰烬。最后一点热量散尽,寒冷重新成为绝对的主宰,像无数根冰冷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入皮肤,钻进骨髓。
陈河试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疼痛依旧尖锐,但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无法动弹。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地,在李明霞的搀扶下(她自己也摇摇晃晃),艰难地坐了起来。躺了大半天,又吃了点东西,他的脸色比刚苏醒时好看了些,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生机恢复了。
“得走了。”他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声音低沉而坚定,“夜里待在这儿,就算没被冻死,也可能招来别的东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幽暗的树林深处。
李明霞明白他的意思。狼。或者其他饥饿的掠食者。昏迷的人和虚弱的他们,在黑夜的荒野里,就是最显眼的猎物。
她点了点头,搀扶着陈河站起来。陈河的左臂显然伤得不轻,无法用力,只能用右手拄着那根断木拐杖(李明霞让给了他),大半边身子靠在李明霞瘦弱的肩膀上。李明霞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力量压下来,差点站立不稳,胃里一阵翻搅。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
雪花(小母马)吃了药,似乎好了很多,不再那么焦躁,只是依偎在棕马身边。两匹马都饿了,不断低头拱着积雪,寻找着底下可能存在的枯草。
陈河用还能动的右手,检查了一下两匹马的鞍具和驮着的褡裢。东西基本都在,只是有些散乱。帮忙,将散落的土豆和药材重新装回背篓,固定在雪花背上。然后,他试图翻身上马。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他左臂无法用力,单凭右手和一条腿,很难跨上马背。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反而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冷汗直流。
最后,是李明霞用尽力气,在下面托着他,陈河则用右手死死抓住马鞍的前桥,借着李明霞那一点微弱的推力,才极其狼狈地、几乎是滚爬着,骑到了雪花背上。
坐稳之后,陈河大口喘着气,脸色因为疼痛和用力而有些扭曲。他歇了片刻,才对李明霞说:“你……骑那匹棕的。它叫‘大青’,脾气稳。”
李明霞看着那匹高大的棕马,有些迟疑。她不会骑马。
“别怕,抓紧鞍子,夹紧马肚子,跟着我走就行。”陈河的声音带着疲惫,但还算平稳,“大青认得路,不会乱跑。”
李明霞不再犹豫。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靠两条腿,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天黑前走出这片荒野,更别说还有二十里路。她走到大青身边,学着陈河的样子,抓住马鞍,用尽力气,笨拙地向上爬。大青果然温顺,只是打了个响鼻,微微挪动了一下脚步,等她坐稳。
马背很高,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但也带来了强烈的不稳定感和恐惧。她死死抓住马鞍的前桥,身体僵硬。
陈河见她坐稳了,轻轻一抖缰绳(只用右手),雪花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大青不用催促,自动跟在了后面。
马蹄踩在积雪和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渐渐沉寂下来的风雪余韵中,显得格外清晰。
回村的路,开始了。
最初的一段路,是穿过那片枯树林。光线昏暗,树枝低垂,挂满了冰凌和雪絮,不时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