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刺痛,像一根极细的针,刺破了那虚无感的泡沫。
活着。仅仅是为了“活着”本身。
不是为了意义,不是为了希望,甚至不是为了痛苦结束后的解脱。
仅仅是因为,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胃还在痛。
灰灰和小猫们还在洞穴里等着她带回去的水和食物。
就这么简单。又这么……残酷。
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脚边那半壶浑浊的水上。水在壶里微微晃动,映出她扭曲变形的、憔悴不堪的倒影。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洞穴的方向。
那里,有灰灰依赖的眼神,有小猫们细弱的叫声,有她用破烂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勉强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里,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她伸出手,握住水壶冰凉的壶柄(壶身被晒得滚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稳住了。
她提着那半壶水,一步一步,蹒跚着,朝着洞穴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胃里的灼痛随着脚步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全身。
阳光依旧毒辣。热浪依旧灼人。
远处的黄河水,依旧沉默地流淌,带不走丝毫暑气。
但她还在走。
走向那个闷热的洞穴,走向那几个需要她的、微小的生命,走向这没有尽头的、酷热而疼痛的“活着”。
也许明天,酷暑会过去。
也许明天,她会找到更多的水和食物。
也许明天,胃痛会突然消失。
也许……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必须走回去。
把这点水带回去。
然后,熬过这个下午,这个夜晚。
再迎接,下一个同样酷热、同样干渴、同样疼痛的明天。
像黄河岸边,那些被烈日反复炙烤、被缺水反复折磨,却依然将根系死死扎进滚烫泥土深处、在每一次短暂降雨后,便拼尽全力抽出一点新绿、然后继续等待下一次炙烤的、最卑微的野草。
没有选择。
只有本能。
活下去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