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里的、腐烂的树根和垃圾。
李明霞沿着堤岸走了一段,寻找着看起来可能“有东西”的地方。她看到几个附近的老人在岸边钓鱼,用的是专业的钓竿和鱼饵,坐在小马扎上,悠闲而专注。她远远地看着,知道自己不可能像他们那样。
她需要更简单、更原始的方法。
她走下堤岸,来到卵石滩上。脚下的石头湿滑冰冷。她蹲下身,用手在浅水处的石头缝隙里摸索。水很凉,刺激着她手上的冻疮。她摸到一些滑腻的水草,几块被水流磨得光滑的碎瓷片,偶尔还有一两个空螺壳,但里面是空的。
她换了几个地方,一无所获。胃里的钝痛因为弯腰和冷水刺激,变得更加清晰。
她没有气馁。这是预料之中的。
她站起身,目光在河岸上搜寻。看到不远处有一片被水流冲积形成的、相对平静的小水洼,水洼边长着茂密的芦苇和水草。或许那里会有小鱼小虾?
她走过去,折下一根相对坚韧的芦苇杆,用随身带着的那块碎玻璃,费力地将一端削尖。一个简陋的“鱼叉”,或者说是“探针”。
她脱掉破旧的鞋子(鞋底几乎磨穿),卷起裤腿,赤脚踩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水没过脚踝,瞬间夺走了脚上残存的热量,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她咬着牙,站稳,举起削尖的芦苇杆,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清澈些的水面。
水很浑浊,看不清水底。她只能凭感觉,用芦苇杆在可能藏身的水草根部、石头缝隙里慢慢地戳、探。
一下。又一下。
偶尔能感觉到杆尖触碰到滑腻的东西,但瞬间就溜走了。是鱼?还是水草?
时间在冰冷河水的浸泡和单调的戳刺中缓慢流逝。她的脚冻得麻木,手指也因为一直用力握着芦苇杆而僵硬。胃部的钝痛在寒冷的刺激下,似乎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广泛的、由内而外的寒冷和僵硬。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上岸时,芦苇杆的尖端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同于水草滑腻感的、带着点韧性的阻力,并且那阻力在杆尖的压迫下,似乎还在微微挣扎。
她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将芦苇杆顺着那阻力的方向狠狠一刺,然后猛地向上挑起!
水花四溅。
芦苇杆的尖端,挑起来一团扭动的、灰褐色的东西。
不是鱼。
是一只……螃蟹?不大,比巴掌还小,甲壳粗糙,颜色和河底的卵石几乎融为一体。几只细小的脚和一对螯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
李明霞愣了一下,随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几乎冲散了寒冷和疲惫。她手忙脚乱地将那只小螃蟹从芦苇杆上摘下来,死死攥在手心。螃蟹的甲壳坚硬冰凉,螯夹在她冻裂的手心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有东西了!虽然不是鱼,但也是肉!
她顾不上脚冷,急忙上岸,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将那只还在徒劳挣扎的小螃蟹放在石头上,然后用另一块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
坚硬的甲壳碎裂,露出里面少量灰白色的、带着腥气的肉。
很少。真的很少。大概只够灰灰尝个鲜,或者她自己塞个牙缝。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找到了。用最原始的方法,从这条亘古流淌的大河里,找到了可以吃的东西。
她将砸碎的蟹肉和壳小心地收集起来,用一片宽大的芦苇叶包好。然后,她重新拿起那根芦苇杆,再次赤脚走进了冰冷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