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卅四)
寻找那种深褐色、带刺的硬果,成了李明霞和灰灰在暴风雪间隙、垃圾站循环暂时失效的日子里,最重要的生存活动。那不仅仅是为了果腹,更像是在无边严寒和匮乏中,进行的一场沉默而专注的朝圣。
天气稍微转好,能看清路时,李明霞就会背上那个空挎包,揣上几块捡来的、边缘锋利的碎石片(比徒手砸高效些),离开窝棚,走向城外荒野。灰灰有时会跟着她走一段,在窝棚附近的巷口停下,蹲坐着,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灰白的天光,直到看不见了,才慢吞吞地溜回窝棚阴影里等待。
荒野的景色日复一日,枯黄,空旷,被风统治。但李明霞的眼睛,逐渐学会了分辨那些细微的不同。她记住了那丛低矮荆棘的位置,记住了它旁边一块风蚀成怪异形状的赭红色岩石,记住了从窝棚到那里,需要绕过几个干涸的沟壑,穿过一片特别松软、容易陷脚的沙土地。
第一次的发现带有偶然和运气的成分。第二次、第三次再去,就需要更仔细的搜寻。那些果子并非成簇生长,而是零散地藏在荆棘根部的枯叶、碎石和尘土下面,像大地吝啬地藏起的最后一点私房钱。需要俯身,拨开枯枝和尘土,用冻得麻木的手指去摸索、翻找。有时候半天也找不到一颗,有时候能在同一片区域发现三五颗。
每一次指尖触碰到那坚硬、冰凉、带刺的触感,心里都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算不上喜悦的战栗——找到了。又一颗。然后,小心地拾起,吹去表面的浮土,放进挎包。动作郑重,如同拾起一枚古老的、维系着某种神秘契约的信物。
砸开果壳的过程,也从最初的笨拙费力,渐渐有了某种粗陋的“技巧”。她学会了挑选石片的棱角,学会了敲击的力道和角度,学会了如何用最少的力气,让那坚硬的壳沿着纹理裂开,而不是碎成无从下口的粉末。窝棚角落那块表面还算平整的石头,成了固定的“工作台”。黄昏时分,她坐在冰冷的地上,就着最后的天光或远处渗透进来的微明,一颗一颗地,将挎包里的收获变成可供食用的、干瘪苦涩的果仁。
灰灰总是守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喉咙里发出期待的、细微的咕噜声。当果仁被取出,放在它面前时,它会先用鼻子小心地碰碰,然后才叼起来,细细地咀嚼,吞咽。吃完自己那份,它并不立刻走开,而是会凑过来,用脑袋蹭蹭李明霞正在砸下一颗果子的手,或者舔舔她冻裂的手背,然后安静地趴伏在她脚边,陪着她完成这日复一日的、简陋的“加工”。
果仁提供的热量和营养微乎其微。吃了之后,胃里的钝痛和空虚感并不会真正消失,只是被一种粗糙的、沉实的饱胀感暂时覆盖,仿佛胃里装进了一把冰冷的、细小的砂石。身体依旧虚弱,寒冷依旧刺骨。但这一点点实实在在的、靠自己双手从荒野里“挣”来的食物,所带来的心理支撑,却远比它的物理能量要大。
它意味着,即便在最绝望的境地里,即便被所有常规的生存系统抛弃,即便只剩下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和一片看似死寂的荒野,她依然可以……做点什么。不是等待施舍,不是哀告乞怜,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搜寻,去获取,去延续这卑微的生命之火。哪怕这火苗微弱得随时可能被寒风吹灭,但每一次成功砸开果壳、看到里面那一点点果仁的瞬间,都像是在这无边黑暗里,亲手擦亮了一根微弱的火柴。
这过程也悄然改变着她对这片荒野的感知。从前,荒野只是背景,是阻隔,是苦难的象征。现在,它依然是严酷的,无情的,但同时也成了某种……资源的所在。尽管这资源如此稀少,如此难以获取。她开始留意除了那种硬果之外的其他迹象:某种鸟类在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