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风尘仆仆。小花开心地扑向爸爸,家明抱起女儿,眼神却避开秀英。
那天晚上,家明没进秀英的卧室,睡在了书房。深夜,秀英起夜,听见公婆房里有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是要逼死秀英吗?她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你不是不知道!”是公公的声音,但音量很快被压下去。
“爸,您小点声!我这也是为了咱们老赵家。丽丽她爸能帮我拿到那个项目,价值几千万!可人家要求明媒正娶,不能让孩子当私生子!”
秀英贴在墙上,手脚冰凉。
第二天,家明对她异常温和,还带全家去镇上吃了顿饭。饭后,他破天荒地陪小花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跳房子,阳光下的他额角有了细纹,西装裤脚沾了泥土,却依然英挺。
“秀英,”他终于正视她,“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秀英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却听见他接着说:“我们离婚吧。”
接下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先是婆婆开始在村里散布秀英“不孝顺”的谣言,接着家明指责秀英“只顾自己潇洒,不管老人孩子”。秀英像个困兽,四处解释,却无人真正倾听。
转机出现在七月中旬。家明说要去省城谈生意,前脚刚走,后脚婆婆就“意外”扭伤了腰,需要去镇上住院。秀英日夜陪护,三天后婆婆“好转”,让她回家拿换洗衣服。
那是七月最热的一个下午,秀英推开家门,觉得异常安静。她惦记着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还晒着被子,急忙去收,却突然感到头晕目眩。可能是中暑了,她想,便进屋喝了口水,更困了,于是决定在卧室小憩一会儿。
迷糊中,她听见喧哗声,勉强睁开眼,看见卧室门口挤满了人。为首的竟是本该在省城的家明,他脸色铁青,而床边站着个赤膊的陌生男人!秀英惊恐地发现自己衣冠不整,扣子被解开两颗。
“贱人!”家明一巴掌扇过来,“我在外辛苦打拼,你在家偷汉子!”
婆婆哭天抢地:“造孽啊!我早就知道她不安分,为了家明的脸面一直没说啊!”
秀英百口莫辩,冲向墙壁想以死明志,被看热闹的邻居拦下。在一片唾骂声中,她看见家明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和婆婆嘴角得逞的笑意。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地快。家明答应给十万补偿——在当年是笔巨款,但条件是秀英必须放弃小花的抚养权。
“你这种道德败坏的女人,不配当母亲。”家明在民政局门口冷冷地说。
秀英想最后抱抱女儿,小花却躲在奶奶身后,眼神陌生而憎恶:“我不要坏妈妈!”
秀英不知道,在她离开后的每个夜晚,婆婆都会给小花讲同一个故事:妈妈早就不要这个家了,妈妈跟野男人跑了。
精神崩溃的秀英在娘家医院住了半年。出院后,她瘦得脱了形,额角多了道撞墙留下的疤。她去过学校想见小花,女儿却当众朝她吐口水。
时间如水般流过。赵家明再婚生子的消息传遍全村,他真正实现了阶层跨越,成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小花初中毕业后被接到北京,据说和后妈相处不睦,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
2015年春,老刺槐又开满花的时候,赵家出了件大事:小花离家出走了,留信说要去广州找亲妈。
而此时,秀英正在广州一家家具厂当质检员。十年前她来到这个陌生城市,从流水线工人做起,慢慢站稳脚跟。她学会了用电脑,还会说几句简单的英语。厂里新来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个沉默但手艺精湛的王师傅,没人知道她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