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理由是“怕吓着她”、“让她记住姐姐最好的样子”。或许,更深层的原因是,大人们自己也无法再直面那具冰冷的、小小的躯体,无法向另一个孩子解释死亡那 raw 而具体的模样。
葬礼简单而压抑。小小的骨灰盒下葬时,刘岚终于崩溃,扑倒在墓前,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深深抠进湿润的泥土里。王鹏站在一旁,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脚下的草叶上。银辉穿着黑色的裙子,被姑姑牵着,茫然地看着那个小盒子,看着痛哭的妈妈和沉默的爸爸,小脸上满是困惑和恐惧。她似乎终于明白,姐姐不是去很远的地方玩,而是像奶奶说的那样,“睡着了,再也醒不来了”。
夜深人静,亲戚散去,家里只剩下他们四口——如今已是真正意义上的四口。
王光辉在摇篮里咿呀出声,挥舞着小手。刘岚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看过去,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慈爱,只有一种近乎狰狞的痛苦和……排斥。这个她用半条命换来的、寄托了全部“圆满”期望的儿子,此刻每一句咿呀,每一次舞动,都像是在尖锐地嘲讽她的失去。
王鹏默默走过去,抱起儿子,笨拙地轻轻拍着。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望着窗外的刘岚,又看看一旁紧紧抱着旧娃娃、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的银辉。
这个家,没有因为一个成员的离去而显得宽松,反而被一种更沉重、更窒息的东西填满了。
那根名为“脐带血”的刺,并没有随着金辉的离去而消失。它更深地埋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在不同的位置,化脓,溃烂。
刘岚的心里,是永无止境的悔恨和自责。
王鹏的心里,是沉默的、无处言说的悲恸和重负。
而在小小的银辉心里,那根刺,化成了一个模糊而恐怖的疑问:姐姐的病,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我的感冒传染给了她?那个我没听懂的“脐带血”,是不是本来能救她?妈妈看弟弟的眼神……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