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个头,动作却显得格外笨拙迟缓。体育课是难堪的酷刑。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奔跑,像一群欢快的小鹿,丁丁只能扶着操场边冰凉的铁栏杆,羡慕地看着。一次体育测试,他踉跄着没跑几步就重重摔倒,膝盖擦破了皮,周围响起几个孩子压抑的嗤笑。他坐在地上,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小脸涨得通红。王燕来接他时,看到儿子裤子上渗出的血痕和眼底深藏的屈辱,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晚上,她轻轻给丁丁涂药,柔声问:“疼吗?”丁丁摇摇头,忽然抬起泪光闪烁的眼睛,声音带着哽咽:“妈,为什么……为什么爸爸不要我?因为我……跑不快吗?” 王燕的手顿住了,一股尖锐的疼痛直刺心底。她放下药棉,捧起儿子稚嫩的脸,直视着他迷茫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丁丁,不是你的错。有些翅膀,生来就比别人长得慢一点,但它一旦长成,会带你飞得更高更远。妈妈会一直在,看着你的翅膀长硬。” 她拿起桌上那个被撕掉一半的结婚照,指着空白的另一半,声音平静无波:“飞走的人,是他错过了世界上最坚韧的翅膀。” 丁丁似懂非懂,但母亲眼中那磐石般的信念,像无声的暖流,缓缓注入他小小的心田。
学习,成了丁丁证明自己翅膀的唯一战场。起步艰难,尤其动手实验课,他颤抖的手很难精确操作,成绩一度只是中等。王燕没有焦躁。夜深人静,当丁丁完成作业沉沉睡去,她便坐在灯下,细细研究儿子的课本和练习册。她发现丁丁的逻辑思维能力远超同龄人,只是精细动作的缺陷拖累了表现。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引导他自学,跳过机械重复的练习,直击核心逻辑。
她开始尝试。数学应用题,她不讲步骤,只引导丁丁分析题目中的关键信息和数量关系,让他自己寻找解题路径。物理概念,她用生活中的现象打比方,启发他自己去推导结论。起初丁丁茫然,像面对一团乱麻。王燕不急,只是不断地问:“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会怎样?” 如同在混沌中耐心地投下微光。渐渐地,丁丁眼中的迷雾开始消散。他发现自己能跳过那些令他头疼的抄写和繁琐步骤,直接抓住知识的骨架。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母亲引导下触及的知识本源,速度越来越快。小学五年级时,王燕试探着向学校申请,让丁丁直接参加六年级的期末考试。成绩公布那天,校长看着那张几乎满分的试卷,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跳级,成功了。
初中课堂的内容,王燕的辅导渐渐从“牵引”变成了“陪伴”。丁丁开始展现出惊人的自学能力。他不再满足于课本,小小的书桌上堆满了能找到的各种科普读物和更深奥的教材。遇到难题,他不再第一时间求助母亲,而是自己查阅资料,反复演算推敲,常常在书桌前坐到深夜。王燕只是悄悄放下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带上门。她知道,儿子的翅膀正在积蓄力量。
高中,丁丁彻底翱翔。他瘦高的身影常常泡在实验室里。一次,为了验证一个关于电路设计的想法,他查阅了大量资料,竟独立设计了一个精巧的小型实验装置,虽然粗糙简陋,却清晰地验证了他的猜想。物理老师看着那份详实严谨的实验报告,激动得拍案叫绝:“陈丁丁,你这脑子,天生就是搞研究的料!” 王燕站在办公室门外,听着老师毫不掩饰的赞誉,看着儿子脸上闪动着自信的光彩,她默默转过身,抬手飞快地抹去了眼角溢出的温热。十九岁那年夏天,一封来自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穿越千山万水,抵达长沙路89号。丁丁只比正常入学晚了一年。展开通知书的那一刻,王燕的手微微颤抖。窗外阳光炽烈,一如当年产房外那个被宣判的午后。只是这一次,阳光是暖的,烫的,带着涅盘重生的灼热。
未名湖畔,博雅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