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冰冷的水柱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碎屑和灰尘,轰然倾泻而下!正下方,正是几个前排孩子的座位!
“快躲开!”王灵芝嘶声大喊,一个箭步冲过去,张开手臂试图用身体去挡那凶猛的水流。
冰冷刺骨的泥水狠狠砸在她的背上、头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个趔趄,眼前发黑。浑浊的水流顺着她的头发、脖颈疯狂涌入衣领,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像无数钢针扎进骨头缝里。她咬着牙,死死撑住旁边一张摇摇欲坠的课桌,用尽全身力气护住身下那几个吓呆了、缩成一团的孩子。泥水在她脚边迅速蔓延开去,混着散落的书本和粉笔灰,一片狼藉。教室里充斥着孩子们的哭喊和雨水无情倾泻的轰鸣。
这一次,王灵芝没有再沉默。她拖着湿透冰冷、疼痛未消的身体,在泥泞中跋涉了几个小时,直接闯进了乡中心校那间门窗紧闭、散发着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的校长办公室。
“……屋顶塌了,两次!塑料布也彻底烂了!孩子们上课就跟在瀑布底下一样!随时可能再出事!”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攥着湿透的衣角,指节泛白,“校长,那教室真的不能再用了!那是危房!会死人的!”
头发花白的老校长坐在宽大的旧办公桌后面,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文件。窗外,冬雨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冷漠的声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沉重:“灵芝老师啊,你的困难,我都清楚,乡里也都清楚……可你看看这个。”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县里今年的校舍排危资金,分到咱们乡的,就这么点儿!杯水车薪啊!多少村小都排着队呢,比你们条件更差的也不是没有……僧多粥少啊!”
“比我们更差?”王灵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尖锐,“校长,我们那教室随时会塌!砸下来就是人命!这还不算最差?难道真要等出了事,等孩子们……”她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冰冷的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寒意一阵阵往骨头里钻。
老校长的目光躲闪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低头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梗,含糊地说:“这样,乡里先想办法……看能不能挤点钱出来,买点油毡,再……再加固一下?眼下,只能克服克服,安全第一嘛,老师你多费心看着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知道,你们那是特岗,编制在县里,乡里能调动的资源实在有限。要不……你往县里反映反映?也许……”
“县里?”王灵芝的心沉了下去。从这桑植深山到县城,隔着多少重山,多少条盘绕的土路?那是一个遥远得近乎虚无的地方。她看着老校长那张写满“无能为力”和“踢皮球”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冰冷的雨声,和桌上那份文件无声的嘲讽。
王灵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学校的。山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湿透的衣服早已被体温和行走的摩擦焐得半干,硬邦邦、冷冰冰地贴在身上,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泥腥和汗气的难闻味道。每一步都牵扯着腰背的伤痛,每一步都踏在绝望的泥泞里。老校长那句“克服克服”和“往县里反映”,像冰锥一样反复扎着她的心。
远远地,看到那间孤零零趴在半山腰的校舍,她强迫自己挺直了脊背。不能让孩子们看到她的崩溃。走到门口,却意外地发现门槛外放着几只粗糙的土陶碗,碗里盛着些东西。她蹲下身。
一只碗里,是几个烤得焦黄、还带着余温的红薯,散发着朴实的甜香。另一只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