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周内,尼基福鲁斯便在开塞利的贝伊府邸内,为募兵之事忙碌起来。
他看着堆积如山的、待处理的羊皮卷政务,只是无奈摇头:“论行政,比军事更加头疼。”在他上任之前,地方官吏上书的政事在贝伊府邸如废纸一张,前几任贝伊皆不闻不顾,而穆拉德只是开塞利城的“苏巴什”,自然无权干涉整个卡帕多西亚地区的政事。
就在这时,巴西尔走来,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忧虑。
尼基福鲁斯看着这位刚从城外归来的挚友,开门见山道:“情况如何?”
“停滞不前。”巴西尔如实回答,声音透露着深深的无力感:“我们在恺撒利亚及周边村镇设立了募兵点。本以为庶民会踊跃从军,可实际情况则是无人问津。”他摇着头,“他们窃窃私语,认为这是一个陷阱。”
“陷阱?”尼基福鲁斯不解问道。
“理由很明确,”巴西尔就近坐下,拿起水壶猛灌大口:“其一,庶民对你的特殊身份皆持有消极评价。在基督徒眼中,所谓的募兵,不过是企图强迫他们改信伊斯兰的诡计;而在穆斯林眼中,这只是把他们拉去前线当炮灰,改变当地人口结构的卑劣手段。”
罗姆素檀国作为典型的伊斯兰逊尼派政权,尽管国内的基督徒作为“有经人”被允许保留信仰,但他们却承受着歧视性的奇米税与其他无形的枷锁与限制。
罗姆素檀国的兵源也主要来源于穆斯林,对基督徒不形成依赖。
如今,一位贝伊突然要大规模招募基督徒从军,这本身就一反常态。
“其二,”巴西尔的声音打断了尼基福鲁斯的沉思,带着更深的忧虑:“这些日子我深入恺撒利亚附近的山谷,发现了比我预想中更加棘手的问题。在那些险峻的岩柱群与群山密林之中,存在着大量的‘隐居者’。”
“‘隐居者’的数量具体多少我无法估测,但必然是个庞大数字。他们或是土库曼斯坦人征服这片土地后不愿臣服而选择隐居的罗马正教徒,或是试图逃避重税、追杀、债务等情况的庶民,自然还有那些保禄派信徒。”
“他们如老鼠般躲在地下,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偶尔下山掠夺或袭击他们认为的‘入侵者’。简而言之,恺撒利亚政府无法向这类人征收到任何赋税。”
“若以兵役代替赋税那还好,可惜……”巴西尔叹了口气,眼神凝重:“这些人使我们为‘统治者’的走狗,贸然接近很可能引发冲突,甚至短兵相接。穆拉德也对我坦言:‘这些人是不安定的麻烦,不值得浪费口舌与资源。’”
“隐户……”尼基福鲁斯的脑海中闪过攀登废弃山洞修道院的景象。先辈们利用地形建造的地下工事,最终却成为了这些隐居者绝佳的藏身之地,也成为了他施政的阻碍。
“其三,我发现庶民更倾向于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从军之事不抱热情。”巴西尔言毕,他看向尼基福鲁斯,后者一时也想不出应对之策。
就在募兵之事陷入僵局之时,一场更大的危机席卷而来。
这天夜里,开塞利城门前传来了远超平日的喧嚣,但这声音并非商人的叫唤或驼铃,而是充斥着哭喊、呻吟与虔诚的祷告声。最开始只是零星几人,随后成群结队、望不到尽头的人流。
这些衣衫褴缕的难民拥挤在城门前,他们拖家带口,驱赶着仅存的牛羊,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惊恐。其中,既有裹着头巾、说着土库曼斯坦语的穆斯林,也有在胸前划着十字、用罗马语或亚美尼亚语祈祷的基督徒。
如今他们没有信仰上的隔阂,只是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