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北的天刚放亮时,江川已经把折叠床收进了隔间。
林暮蹲在地上系鞋带,帆布包里露出半截速写本,边角被昨晚的露水洇得有点发皱。
戴这个。江川扔过来一个口罩,蓝色的,耳带松垮垮的,边缘起了毛。
林暮接住,乖乖戴上,口罩拉到下巴处,露出小半张脸。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没亮,江川踢开堆在楼梯口的破纸箱,一声,惊飞了蹲在窗台上的麻雀。
买两袋石灰粉。
江川走在前面,声音闷闷的,王队说一袋能刷二十平,咱这二十五平,得备多点。
林暮跟在后面,踩着江川的影子走。
铁北市场前门比后门规整些,早点摊的油烟裹着煤味飘过来,混着油条的香气。
江川没往卖早点的地方看,径直拐进老张建材——昨天买假漆的老李建材隔壁,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瘸腿男人,正拿抹布擦玻璃柜。
张叔,石灰粉。江川停在门口。
张老板抬头,看见江川,咧嘴笑了笑,露出半截黄牙:要多少?
两袋,熟的。江川说,再要桶胶水,80的那种。
张老板点点头,转身从里屋拖出两袋石灰粉,袋子上印着20kg,边角沾着灰。
50一袋,两袋一百。
他又从货架上拿下个蓝色塑料桶,标签上写着建筑胶水胶水80,一共一百八。
江川从口袋里数出一百八十块,纸币叠得方方正正,最底下那张五十的边角缺了一块。
张老板接过钱,塞进抽屉,要帮忙送不?
不用。江川弯腰把石灰粉扛到肩上,一袋二十公斤,两袋四十公斤,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
林暮赶紧去拎胶水,桶不重,但提手硌得手心疼。
往回走时,林暮看见市场门口有卖红糖馒头的,蒸笼冒着白气,摊主拿个铁夹子翻着馒头,金黄色的,看着就暄乎。
他想起江川早上没吃饭,摸了摸口袋,昨天小刘给的五块钱还在,攥得有点潮。
等会儿。林暮拉住江川的胳膊。
江川停下脚步,皱着眉看他。
林暮没说话,跑向馒头摊,买了两个红糖馒头,用塑料袋装着,递到江川面前:吃吧,热乎的。
江川没接,眼睛盯着林暮冻得发红的手指。
钱哪来的?
小刘给的。
林暮把馒头塞进江川手里,快吃,凉了就硬了。
江川低头咬了一口,馒头甜得发腻,糖汁沾在嘴角。
他没说话,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回塑料袋,递给林暮:你吃。
林暮摇摇头,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露出里面的速写本:我画会儿画,不饿。
九点半,两人到了铁北三路的门面。
卷闸门拉开时,铁锈摩擦的声音刺啦刺啦响,像没上油的合页。
江川把石灰粉扛进屋里,放在墙角,袋子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
找个桶。江川抹了把脸,手上的灰蹭在脸颊上,留下道白印子。
林暮在隔间翻了翻,拖出个蓝色塑料桶,之前装防水涂料的,里面还剩点底油,黏糊糊的。
这个行吗?
江川走过去,踢了踢桶:洗洗。
水龙头在门面斜对面,是个老式的铸铁龙头,拧开时响,水带着铁锈味流出来。
林暮蹲在地上刷桶,刷子是江川从维修铺带来的,硬毛,刷得桶底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