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子的边角硌着胸口,像块冰。
护士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江川站在原地,没动。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去哪里弄钱?
这个问题像个沉甸甸的石头,压了他三天。
亲戚朋友?铁北的亲戚大多自身难保,关系好的早就借遍了。
母亲那边?他连母亲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江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父亲还在里面躺着,他得先把费用交了,不能停药。
他转身回病房,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父亲。
父亲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江川伸出手,轻轻抚平父亲的眉头,指尖触到父亲粗糙的皮肤,心里一阵发酸。
他低声说,像是怕吵醒父亲:爸,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父亲没什么反应,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些。
江川转身走出病房,脚步有些沉重。
他不知道能去哪里借钱,只能去碰碰运气,找找以前父亲在钢厂的老同事,或者他想不出还能找谁。
外面的风更大了,江川裹紧了棉袄,缩着脖子往医院门口走。
路边的垃圾桶旁,有个捡破烂的老太太,正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
江川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
在铁北,谁都活得不容易。
林暮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有点发抖。
第十七次拨打江川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还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画架旁边的椅子上。
手机地一声落在厚厚的画册上,屏幕亮了一下,映出他苍白的脸。
画室里很安静,其他同学都睡着了,横七竖八地躺在折叠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只有角落里的应急灯亮着,发出微弱的绿光,勉强能看清物体的轮廓。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林暮坐在画板前,面前摊着一张画了一半的素描。
画的是集训基地后面的一片荒地,枯枝、碎石、断墙,和铁北的废弃工厂有点像。
他本来想画完发给江川看,问他像不像他们以前常去的那个地方。
可现在,画纸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凌乱的线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短信。
信息里还是三天前的记录。
他发的:今天老师夸我速写进步了。
江川回的:
他发的:铁北冷不冷?你多穿点衣服。
江川回的:知道。
他发的:我给你画了张修车铺的速写,等回去给你看。
江川没回。
从那天起,江川就没再回过信息。
林暮一开始没在意,江川总是这样,忙起来就忘了回消息。
他以为过两天就好了,可三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开始慌了。
昨天晚上,他第一次拨打江川的电话,没人接。
他安慰自己,江川可能在修车,没听见。
第二次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第十次,电话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