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身,被子滑落下来,露出单薄的毛衣。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被子裹在身上。
卧室门没关严,留着条缝。林暮能看见客厅的一角,江川正蹲在地上,帮父亲穿袜子。江父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头发花白,肩膀佝偻着,像棵被霜打蔫了的枯树。江川的动作很轻,手指捏着袜子口,一点点往上拉,生怕弄疼父亲。
“今天冷,多穿件毛衣。”江川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江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川的手上,能看见他指关节上的薄茧和细小的伤口。林暮突然想起自己画板里那张画了一半的手,江川的手,粗糙、有力,却总是那么温柔。
他悄悄下床,穿上羽绒服。衣服是昨晚江川帮他挂在椅背上的,还带着点江川棉袄的味道。林暮叠好被子,尽量把床铺恢复成原样,虽然他知道这没什么用——床单上明显有两个人躺过的痕迹,枕头也歪歪扭扭的。
走到客厅时,江川刚把父亲推到窗边。江父看着窗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江川转身看见林暮,皱了皱眉:“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林暮小声说,目光落在轮椅的轮子上。轮子有点歪,转动时“咯吱咯吱”响,他昨天就注意到了。
江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轮轴松了,等会儿找个扳手紧一下。”他走到厨房门口,“早饭想吃啥?玉米粥?”
“嗯。”林暮点点头,跟过去,“我帮你烧火?”
“不用,煤气灶就行。”江川打开煤气罐阀门,“你去把桌子擦了,碗筷摆上。”
林暮“哦”了一声,转身去找抹布。客厅的桌子是折叠的,平时收在墙角,吃饭时才撑开。桌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是江川修东西时不小心磕的。他拿起抹布,蘸了点冷水,慢慢擦着桌面,能看见自己映在上面的模糊影子,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厨房传来“砰”的一声,是江川打开米缸的声音。然后是淘米的水声,煤气灶“噗”的一声打着了,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林暮擦完桌子,把碗筷从碗柜里拿出来。碗柜是掉漆的木头柜,里面的碗碟大多有缺口,他挑了三个相对完整的碗,两个粗瓷的,一个印着“铁北钢厂”字样的搪瓷碗,是江川的。
摆好碗筷,林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川的背影。江川正弯腰搅着锅里的玉米粥,蒸汽往上冒,模糊了他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的头发上,能看见几根不听话的呆毛翘着,林暮忍不住想笑,又赶紧憋回去。
“杵那儿干嘛?”江川头也不回地问,“去把咸菜罐子拿出来。”
“哦。”林暮赶紧走到墙角的矮柜,打开柜门。里面放着个玻璃罐,装着萝卜干咸菜,是江川前几天腌的,切得细细的,撒了点辣椒面,看着就很下饭。林暮拿起罐子,盖子有点紧,他拧了半天没拧开。
“给我。”江川走过来,接过罐子,手指一用力,“啪”的一声就开了。他倒了点咸菜在盘子里,又把罐子盖好放回去,“够了,多了咸。”
林暮看着盘子里的萝卜干,红通通的,带着点油星,心里有点发慌。等会儿吃饭,三个人,挤在这张小桌子旁,江父会不会问什么?问他昨晚睡在哪儿?问他为什么会在江川的卧室?
“粥好了。”江川端着锅,把玉米粥倒进碗里。热气腾腾的,带着玉米的香味,在冰冷的屋子里弥漫开来。“来,端过去。”
林暮赶紧接过碗,小心地放在桌上。江川把另外两碗也端过来,一碗放在江父面前,一碗是自己的。然后他从锅里舀了个馒头,放在盘子里,推到桌子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