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带着球往篮下冲,江川刚想横移过去挡,左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尺。男生趁机突破,起跳投篮时,江川看见他鞋底沾着的煤渣子飞起来,像群黑虫子。
篮球砸在篮筐边沿,弹得老高。
江川跳起来抢篮板时,左腿的脚踝又抽了一下。他伸手够到球,往怀里揽的瞬间,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这次落地比刚才稳些,可左脚刚沾地,就听见的一声轻响,像根细铁丝被踩弯了。
江川低骂一声,疼得眼冒金星。
他抱着球蹲下去,左手死死按住脚踝。裤腿下的肿包好像更大了,热辣辣的疼顺着小腿往上爬,一直窜到膝盖。周围的声音突然变远了,他听见赵磊在喊什么,还有人在笑,可那些声音都像隔着层水,模糊不清。
江川?林暮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抖,能站起来吗?
江川抬头时,看见林暮蹲在他面前,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的手悬在江川胳膊旁边,没敢碰,指尖却在发抖。帆布背包扔在地上,拉链开着,露出里面的速写本边角,卷得像片枯叶。
没事。江川咬着牙站起来,把球扔给赵磊,快攻。
赵磊愣了一下,抱着球没动:还打?
江川说得斩钉截铁。他往场边挪了两步,靠在篮球架的铁柱上,冰凉的铁皮贴着后背,稍微压下去点疼。左腿不敢沾地,脚尖点着煤渣地,像只单脚站立的鹭鸶。
林暮蹲下去,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江川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早上换药时凉些,大概是跑过来时被风吹的。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摸铁蛋的毛,生怕碰疼了。
肿了。林暮小声说,比刚才大。
江川低头看了眼,裤腿确实鼓起来一块,红色的布料被撑得发亮。他想起药袋还在台阶上,里面有消肿的药膏,可现在去拿,这球怕是就输了。赵磊刚才那下快攻没打成,三班已经把球运到了前场。
别碰。江川把林暮的手拨开,单脚跳着往篮下挪。
林暮没再跟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跳。江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追着他,比刚才更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子。他突然想起林暮把速写贴在客厅墙上的样子——用他工具箱里那卷快用完的黄胶带,四个角粘得歪歪扭扭,胶带边还黏着几根头发。
最后三十秒,比分还是45比44。
赵磊带球突破,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他把球往江川这边扔,江川跳起来接时,左腿突然失去力气,整个人往前扑去。球没接住,砸在他胸口,又弹到地上。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三班的人在跳着喊,江川他们班的人却没什么声音。赵磊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篮球,骂了句。
没事吧?他蹲下来看江川的脚踝,去医务室?
江川摇摇头,撑着赵磊的肩膀站起来。左腿刚一沾地,就疼得他倒吸口凉气。脚踝处的肿包已经顶得裤腿变形,像塞了个小馒头。
不用。江川说,回家擦药。
赵磊还想说什么,林暮突然开口了:我扶他。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江川低头看他时,林暮已经站到他左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架在他腋下。他的胳膊很细,隔着球衣布料,能摸到骨头的形状,可架住江川身体时,却意外地稳。
不用你。江川想推开他。
林暮没松手,只是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些。他的头埋得很低,江川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后颈的头发被汗打湿,黏在皮肤上,像片深色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