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站起身，帆布背包滑到胳膊上，他腾不出手去扶，只能用胳膊肘夹着。
我带它回去。林暮说，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爸那边房子空着，我可以照顾它。
江川嗤笑一声，单脚跳着挪到工具箱旁，靠在上面，看着林暮怀里的小猫。那团毛球此刻安静得很，脑袋埋在外套里，只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偶尔动一下。
你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养这个？江川踢了踢旁边的废轮胎，轮胎发出一声响，小猫吓得抖了一下，林暮立刻把它抱得更紧了。
能活。林暮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像落了星星，它会好起来的，就像就像铁北的春天，总会来的。
江川愣了一下，看着林暮的眼睛。那双眼以前总是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鹿，今天却亮得惊人，比维修铺顶上那个破灯泡还亮。他突然想起林暮画的那些画，画里的铁北总是带着点不一样的温柔，生锈的管道上开着野花，废弃的厂房窗户里漏进阳光。
操。江川别过头，看着巷口被风吹得摇晃的电线杆，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地散了。
随你。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着，反正别死我这儿，晦气。
林暮笑了笑，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他抱着小猫，转身往巷口走，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生怕颠到怀里的小家伙。走到巷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川一眼。
江川还靠在工具箱上，单脚站着，左脚搭在矮凳上，脚踝肿得老高，裤管被撑得变了形。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烟盒边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你的脚林暮小声说，记得冰敷，别跳太多。
江川没抬头，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知道了，赶紧滚。
林暮没再说什么，抱着小猫，慢慢往生父家的方向走。帆布背包拍打着后背，画板蹭着胳膊，怀里的小猫很安静，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呼噜声，热气透过外套传过来，暖烘烘的，贴在胸口，像揣了个小小的暖水袋。
走到半路，怀里的小猫突然动了动，脑袋从外套的缝隙里钻出来，用鼻子蹭了蹭林暮的下巴。林暮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小猫的眼睛很干净，像洗过的天空，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别怕。林暮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毛茸茸的，带着点静电，我叫林暮，以后我照顾你。
小猫又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缩回外套里，彻底安静下来了。
林暮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更轻了。生父家住在老钢厂的家属院，离维修铺不算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家属院的路坑坑洼洼，他尽量挑平整的地方走，怀里的小猫睡得很沉，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到家属院门口，守门的老王头坐在小马扎上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评剧。林暮放轻脚步，从旁边绕过去，没吵醒他。楼道里很暗，即使是白天也要开灯，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照在斑驳的墙皮上，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林暮掏出钥匙，打开三楼的房门。屋里一股淡淡的霉味，是长时间没开窗的缘故。他把小猫放在客厅那张破沙发上，然后去阳台打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的煤烟味，吹散了屋里的霉味。
他从卫生间拿了块干净的毛巾，沾了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小猫擦脸。小猫的毛很硬，沾了不少油污，擦了好几遍才露出原本的灰黑色。它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灰尘，林暮用毛巾角轻轻擦掉，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擦完脸，林暮想起江川给的纱布和碘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