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的缝隙里,摸索着什么。动作很慢,因为左臂使不上力,额头上的汗又下来了,滴在床板的木纹里,洇出一小片深色。
林暮没出声,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水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起第一次来江川家时,江川也是这样弯腰在床板下找东西,当时找出来的是个生锈的齿轮,后来被林暮画进了速写本,用作铁北印象油画的背景细节。
江川的手从床板下抽出来了,手里攥着个东西,用一块旧报纸包着,方方正正的。他把东西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拆开报纸,露出一个铁皮饼干盒。
林暮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那是个达能饼干盒,蓝色的盖子,上面印着个笑脸娃娃,只是年代太久,娃娃的脸已经磨得模糊不清,边角也磕出了好几个坑。林暮见过这个饼干盒,有一次帮江川收拾床铺时,在床底的角落里瞥到过一眼,当时以为只是个装旧零件的盒子。
江川用没受伤的右手打开饼干盒的搭扣,一声轻响。盒子里铺着一层旧布,深蓝色的,上面沾着点油污。江川把布掀开,林暮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里面全是钱。
一沓沓用皮筋捆着的零钱,大多是10块和20块的,纸币皱巴巴的,边角卷着,有些还沾着疑似机油的黑印子。还有一堆散钱,5块的、1块的,甚至还有几毛的硬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金属光泽。
江川开始数钱。他用右手笨拙地解开皮筋,把钱一张张摊在床沿上。10块的一沓,20块的一沓,5块的和1块的混在一起。他数得很慢,因为左手不能帮忙,数几张就要用袖子擦一下额头的汗。林暮看到他数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油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虎口处有道新的划伤,是昨天修自行车时被链条蹭到的。
一百两百江川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三百五五百二
林暮站在厨房门口,锅开了,水汽咕嘟咕嘟地往上冒,他却忘了去揭锅盖。他看着那些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来的——是江川蹲在寒风里修自行车冻裂的手换来的,是他被扳手砸伤胳膊还咬牙干活换来的,是他连五块钱的修车费都要收、却给生病的张婶免费修微波炉换来的。
一千二江川数到最后,把几张零散的10块和5块的纸币叠在一起,五十六。
总共一千二百五十六块。
江川把所有的钱重新拢到一起,用那块蓝布包起来,然后抓起布包,单脚往林暮这边跳了两步。他的动作有点不稳,脚踝处的疼痛让他皱紧了眉,但眼神很亮,直勾勾地看着林暮。
拿着。江川把布包塞进林暮手里。
林暮的手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布包沉甸甸的,棱角硌得他手心发疼,里面的硬币还在哗啦哗啦地响。我我不要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指僵硬地蜷着,不敢去接。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江川的语气不容置疑,硬把布包塞进林暮的帆布背包侧袋里,拉链地一声拉上了。明天去把预备班的名报了。
林暮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看着江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江川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额头上的纱布又湿了,露出一点淡黄色的印子。他的左手还吊在胸前,右手因为刚才用力拿钱,指关节泛着白。
可是三百块林暮的声音细若蚊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的。
三百块怎么了?江川皱了皱眉,像是觉得他啰嗦,不够?
不是林暮摇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