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修理零件的地方。自己已经在这里蹭吃蹭住,现在还要把这么私人的东西藏在这里林暮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喝水吗?江川突然开口,视线没离开电视。
林暮愣了一下,不、不用。
江川没再说话,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缸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边缘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里面的黑铁。
林暮深吸了口气,决定还是藏起来。这里是他在铁北唯一觉得安全的地方,比林建国那个破屋安全,比养父母家更让他安心。他慢慢拉开背包拉链,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帆布背包的拉链有点涩,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明显。
江川的视线似乎动了一下,林暮的心猛地提起来,赶紧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江川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盯着电视,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林暮松了口气,加快动作,把那个黑色画夹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画夹比他记忆中沉。他抱在怀里,能感觉到里面画纸的厚度,一张叠着一张,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张是小学画的向日葵,用蜡笔涂的颜色,边缘已经有点褪色。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画夹磨旧的边缘,那里有他无数次紧张时摩挲的痕迹。
藏哪儿呢?
林暮环顾四周。屋里太挤了,除了床底下,好像没什么隐蔽的地方。沙发后面堆着几个旧轮胎,墙角是江川的工具箱,茶几底下塞满了报纸他的目光落在江川的床那边。
江川的床在里屋门口,用一块旧花布帘隔开。床是老式的木板床,床板下面有很大的空隙。林暮抱着画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布帘的一角。
床底下果然堆着东西。几个纸箱摞在一起,最上面的那个印着凤凰牌自行车零件的字样,红色的字迹已经模糊,边角被老鼠咬了个小洞。箱子不大,刚好能塞进他的画夹。
林暮蹲下身,膝盖磕在水泥地上,有点凉。他伸手把那个纸箱往外拉了拉,箱子很轻,里面好像没装什么重东西。他掀开箱盖,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怎么了?江川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没、没事,林暮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好像有灰。
江川没再问,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主播正在说南方的汛情。林暮松了口气,借着昏暗的光线往纸箱里看。里面垫着一层泡沫板,上面放着几个塑料袋,装着些小螺丝和弹簧,应该是江川以前攒的零件。
他小心地把塑料袋挪到一边,腾出中间的位置。画夹放进去刚好,不大不小。林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画夹贴着箱壁,这样即使箱子被挪动,画夹也不会滑出来。他又把塑料袋盖在画夹上,遮住黑色的帆布面,只露出一点边角。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合上箱盖,把纸箱推回床底,尽量恢复原样。床板下的灰尘被他蹭得飞起来,落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一片灰印。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扯了扯垂下的床单,把床底的缝隙遮住。
直到这时,他才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好像把画夹藏在这里,那些被画纸记录下来的时光,也跟着安全了。
林暮掀开布帘走回客厅时,江川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只是手里的搪瓷缸放在了茶几上,里面的水少了一半。
林暮在小马扎上坐下,手指还是有点抖。他不敢看江川,低着头,假装研究地上的一道裂缝。
电视里的新闻结束了,开始放天气预报。主持人说明天铁北有小雨,气温下降。
明天带伞。江川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