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钱四个,是他们父子俩今天一天的口粮。他拿了两个,用塑料袋包好,塞进书包侧袋里。动作很快,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
其实没必要,父亲还在睡,这个时间,筒子楼里除了早起倒尿盆的老人,基本没人。
他把剩下的两个馒头放在碗里,端进隔间,放在父亲床头柜上。父亲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动。
“馒头在这儿。”江川说,把筷子放在碗边,“等会儿张奶奶过来,让她帮你热一下。”
父亲还是没动,只是眼球转了转,看向他。
江川没再说话,转身拿起书包,走出家门。
楼道里结了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响。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走一步,书包侧袋里的馒头就撞一下他的腿,硬邦邦的,带着点余温,但很快就会凉透。
他为什么要拿两个?
江川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林暮饿不饿,关他屁事?那个“没用的东西”,说不定书包里还装着面包牛奶,养父母家出来的,能缺吃的?
可他又想起林暮画速写时的样子,手指细瘦,手腕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还有那天在走廊,林暮捡起地上的钱,手抖得像筛糠,校服领口露出的后颈,白得像纸。
操。
江川骂了句脏话,加快脚步,下楼的动静更大了,冰碴子被踩得乱飞。
学校的早读课刚结束,走廊里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江川靠在二楼楼梯口的栏杆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裂了道缝,显示七点五十。第一节课课间,还有十分钟。
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两个馒头,塑料袋被冻得有点硬,捏着硌手。馒头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
他往高二(三)班的方向瞥了一眼。教室门开着,里面闹哄哄的,几个男生在后排打闹,女生聚在窗边说话。林暮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背挺得很直,像根绷紧的弦。
江川皱了皱眉,把馒头塞回书包,手指在口袋里摸了摸,想抽烟,才想起烟盒早就空了。他烦躁地踢了踢栏杆,栏杆发出哐当一声响,惊得旁边几个女生回头看。
“看什么看?”江川瞪了她们一眼,声音有点冲。
女生们吓得赶紧转过头,小声嘀咕着走开了。
江川靠回栏杆上,目光又落到林暮身上。林暮还是低着头,手里拿着支铅笔,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软软的,像蒙上了一层灰。
上课铃响了,走廊里的人瞬间散去,只剩下几个拖拖拉拉的学生往教室跑。江川直起身,往高二(三)班走去。
他走到教室后门,靠在门框上,敲了敲门板。
“哐哐。”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江川?你怎么来了?高三的课不上?”
“找人。”江川言简意赅,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靠窗的位置。
林暮猛地抬起头,像是被吓到了,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江川,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慌,像只被抓住的兔子。
江川没看老师,也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林暮桌前。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两个冷馒头,塑料袋还没拆,硬邦邦的,棱角分明。
他随手一扔。
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落在林暮摊开的速写本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馒头滚了一下,停在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