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像书里走出来的。人却跟个惊弓之鸟似的,递钱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问“为什么不多收五块”时,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鹿。
江川撇了撇嘴。多收五块?然后看着他明天继续啃干馒头?
他不是没见过林暮在学校的样子。中午吃饭的时候,别人都去食堂打饭,他总是一个人缩在操场角落,啃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馒头,偶尔喝一口自带的凉白开。脸色苍白,瘦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清楚。江川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铁北这样的地方,谁活得不艰难?但林暮身上那种“格格不入”的气质,又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太干净了。不是说衣服多整洁,而是那种气质,白皮肤,软头发,说话声音轻轻的,连走路都怕踩疼蚂蚁似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和铁北的铁锈、煤烟、粗粝的风都不搭。江川甚至能想象出他以前的生活,大概是那种……父母宠着,没吃过苦的小孩。怎么会跑到铁北这种地方来?
“跟我有屁关系。”江川低声骂了一句,用力拧紧最后一圈胶带。他把接好的线路塞回电动车壳里,手指在里面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不会被外壳挤压到。然后拿起刚才卸下来的塑料外壳,对准卡口,“咔哒”一声按了回去。
外壳边缘有个卡扣断了,江川从工具箱里找了个小螺丝,用螺丝刀拧进去,代替卡扣固定。他做事总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能撑住用。就像给林暮换链条,明明可以随便找个旧链条凑合用,他却翻出了那条新的——是前几天收废品的老王头送来的,说是从一辆报废的新车上拆下来的,几乎没用过。当时觉得留着没用,现在却给林暮装上了。
“脑子抽了。”江川又骂了自己一句,这次声音更低,只有自己能听见。他拿起扳手,开始拧外壳上的螺丝,一颗,两颗,三颗……每颗都拧得很紧,生怕松了。
风还在吹,塑料布被吹得“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拍打着棚子。远处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是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巷口有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下去。铁北的夜晚总是这样,一半是寂静,一半是各种细碎的声响,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背景乐。
江川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放下扳手,直起身。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电动车修好了,他得试试能不能充电。他从墙角拖出插线板,上面的线皮也裂了,露出里面的铜线,用黑色胶带缠着,和电动车里的线路一样。
插上电源,按下电动车的电源键。仪表盘亮了,蓝色的数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电量显示还有两格,充上电了。
江川松了口气,心里那点烦躁散了些。他拔掉电源,把插线板卷起来放回墙角。然后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刚才换的链条——不对,是林暮的自行车链条。他好像有点不放心,虽然知道自己装得没问题,但还是忍不住想。那辆破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现在换了新链条,应该能撑一阵子了吧?车座那个破洞……林暮会不会想办法补?还是就那么放着,下雨的时候屁股湿透?
“操。”江川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电动车的踏板,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真是疯了,操心别人的破车座干什么?林暮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转身走到桌子旁,拿起刚才林暮坐过的小马扎,往墙角一扔。马扎腿撞到铁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江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发很短,扎得手指有点疼。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里面还有早上剩下的半杯水,一口灌下去。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棚子里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