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北的风好像永远带着股沙子似的,刮在脸上有点疼。林暮把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书包带子勒得肩膀有点酸,里面除了《素描基础教程》,还多了那沓新买的素描纸和江川上次在晨光文具店清仓时买的12支绘图铅笔。蓝白相间的铅笔盒边角已经被压皱,他走几步就得扶一下,生怕里面的铅笔滚出来——那是江川花五块钱买的,12支从hb到8b都有,笔杆是浅棕色的木质,摸上去光滑得很。
铁蛋跟在脚边,橘白相间的毛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看着瘦了一圈,其实肉都长在了肚子上。它小跑几步,追上林暮,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喵呜\"一声,像是在抱怨这鬼天气。
帆布门帘被风掀起个角,江川的身影在里面晃动。林暮加快脚步,掀开门帘钻进去,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比外面暖和不少。
江川正蹲在小马扎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个扳手,在拧一辆二八大杠的中轴螺丝。蓝色工装外套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背上沾着黑黢黢的油污,几道旧伤疤在皮肤下若隐隐现。,耳朵动了动:\"来了。
铁蛋一进门就直奔角落的旧棉垫,那是江川用老爹旧褥子剪的,现在成了它的专属地盘。它在棉垫上打了个滚,伸了个懒腰,露出雪白的肚皮,然后蜷成一团,尾巴圈住自己的爪子,眼睛半眯着,开始打盹。
江川没再接话,弯腰从地上捡起个齿轮,对着光看了看齿牙的磨损程度。齿轮锈得厉害,边缘坑坑洼洼,他用指甲抠了抠上面的锈迹,掉下来一小块红褐色的粉末。他把齿轮扔给林暮,\"照着画,比那罐子实在。
林暮接住齿轮,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锈迹硌手。他翻到书里静物结构那一章,对比着书上的立方体和圆柱体,再看看手里的齿轮,确实像江川说的,生活里的例子更实在。齿轮的齿牙角度、中心轴孔的透视、表面的凹凸不平,比书上的几何图形复杂多了,也有意思多了。
他拿起hb铅笔,在素描纸上轻轻勾勒出齿轮的轮廓。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和旁边江川修车的\"叮叮当当\"声混在一起,倒也不吵。
江川已经开始拆那辆二八大杠的后轮,辐条拆下来几根,散在地上。他拿起一根对着光看,眉头皱了皱,随手扔进旁边的废铁桶,发出\"哐当\"一声。醒,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把头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林暮画了一会儿齿轮,觉得脖子有点酸,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江川正蹲在小板凳上,低着头装新的辐条。夕阳的光从帆布棚的缝隙里斜射进来,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蓝色工装外套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清晰,随着拧辐条的动作微微起伏,手腕上沾着的机油在光线下闪着亮。
他的脚边,铁蛋已经完全睡熟了,蜷成一个橘白相间的毛球,尾巴尖偶尔轻轻动一下。阳光落在铁蛋身上,绒毛看起来软软的,像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
林暮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
他想起昨天江川用这辆自行车给他解释透视原理时的样子,想起江川指尖带着机油味的温度,想起搪瓷缸子里糖水的甜味。眼前的画面,和书里那些静物范例完全不同,它不是摆出来的,是活的,有温度的。
林暮下意识地摸向帆布包,拿出速写本。最后几页纸薄得透光,他小心地翻到空白页,生怕用力过猛把纸弄破。松木板垫在腿上,有点沉,硌着膝盖,但比直接放腿上稳当多了。
他没有再看齿轮,而是抬起头,目光落在江川和铁蛋身上。
江川已经装好了后轮,正在调刹车。他半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