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第三遍时,江川才从桌子上抬起头。后颈的肌肉僵得像生锈的合页,他偏了偏头,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轻响。窗外的天已经开始发灰,铅色的云压得很低,把远处工厂区的烟囱都吞了半截。
他眯着眼适应了下光线,视线扫过教室。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慢吞吞地擦黑板。靠窗的位置空着,林暮的书包不见了——平时那小子都会等他,哪怕不说话,也会抱着本书蹲在教室后门的台阶上,像只守着窝的兔子。
江川皱了皱眉,抓起扔在桌角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洗得发毛的黑色t恤。他走出教室时,正好撞上隔壁班的张超,那小子抱着篮球,一脸咋咋呼呼:\"川哥!打球去啊?
江川的脚步顿住了。他侧过脸,看着张超,没说话。看得有点发毛,往后缩了缩脖子:\"咋、咋了川哥?
江川没再听下去,转身就往东门走。又大又沉,水泥地上的裂缝被他踩得\"咯吱\"响。风卷着操场上的煤渣子刮过来,打在脸上有点疼,他却像没感觉似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攥着外套下摆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红卫家属院在学校东门出去第三个路口,是片比江川住的筒子楼还要老的红砖房。楼间距窄得能伸手摸到对面窗户,墙根下堆着煤球、破家具和各种说不清的杂物,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垃圾桶的酸臭味。通往游戏厅的小巷就在家属院第二栋楼后面,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上被人用红漆画了歪歪扭扭的涂鸦,\"拆\"字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
江川走到巷口时,听见里面传来王磊的笑骂声:\"……那小子当时脸都白了,跟个娘们似的,连头都不敢抬!
江川抬脚走了进去。巷子里光线暗,他的影子被巷口的路灯拉得老长,投在前面三个晃悠的背影上。了一声,捅了捅前面的王磊和李强。
三个人转过身来,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见江川时,像被冻住的鱼,表情瞬间僵了。的半截烟掉在地上,烟头\"滋\"地一声烫在他的解放鞋鞋面上,他都没察觉。
江川没说话,一步步往前走。巷子窄,他的肩膀几乎能蹭到两边的墙,墙皮簌簌往下掉渣。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王磊他们的心尖上,三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直到赵虎的背撞上堆在墙角的旧沙发,\"咚\"地一声,退无可退。
空气像凝固了。巷口的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塑料袋,打着旋儿撞到墙上,发出\"哗啦\"的轻响。王磊的脸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李强眼珠乱转,想往旁边的垃圾堆后面钻,被江川扫过去的眼神钉在原地。
王磊的腿肚子开始打颤,他偷偷瞟了眼江川攥着拳头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关节上有层薄茧,是常年拧扳手磨出来的,看着就硬得能砸碎砖。上周他就是被这只手推了个跟头,后背现在还疼。
他突然伸手,快得像阵风,一把攥住王磊的衣领。一声,双脚差点离地,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江川的手指用力,把王磊往墙上按,红砖墙上的灰蹭了王磊一后背。
王磊吓得脸都绿了,眼泪差点出来,一个劲地点头:\"不敢了川哥!真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李强和赵虎缩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头埋得快到胸口了。赵虎的书包滑到地上,里面的辣条袋子掉出来,撒了一地,没人敢去捡。的野猫被惊动,\"喵呜\"一声蹿上墙头,绿油油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
江川的手松了松,王磊顺着墙滑下去,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脖子上还留着几道红印。江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