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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画前几步远的地方,背着手,微微弓着背,像个真正的看画人。个家长在议论:\"这画看着怪压抑的,黑乎乎的。听说得了二等奖呢,评委说有思想。
江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回头,眼睛盯着画,手指在裤兜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有个小铁环,是早上修自行车时蹭下来的,顺手就揣兜里了。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画面右下角的阴影处。
比在维修铺看时清楚多了。礼堂的光线虽然不算亮,但比那个昏暗的棚子好多了。那个背对着夕阳的人影,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弓着背。轮廓还是模糊的,但江川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自己。
不是什么巧合。那个姿势,那件外套,甚至连微微歪着头的角度,都跟他每次在工厂区发呆时一模一样。林暮画了他。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投进江川心里,漾开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苍凉和生命力。江川咀嚼着这两个词。他每天在工厂区捡废零件,只觉得那地方破、脏、危险,从来没想过什么\"生命力\"。可看着画上的夕阳,那些冰冷的钢铁好像真的活了过来,在橘红色的光里微微发烫。
他想起林暮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那小子看着软,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他看到了铁北的魂,就像那个美术老师说的。
江川往前凑了凑,离画更近了些。画布上的颜料还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味,跟林暮身上的味道有点像。他能看到颜料的肌理,有些地方涂得厚,有些地方薄,尤其是那个人影,用了很淡的笔触,几乎要融进阴影里,却又偏偏立在那里,像根扎在地里的钉子。
江川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那个小铁环硌得他手心有点疼。暮早上塞给他的馒头,说\"我爸今天多买了两个\",其实他知道,林建国那点工资,能顾上自己就不错了。想起林暮画画时用的松木板,是他从废料堆里捡回来的边角料,林暮打磨了很久,边角都磨圆了。
这小子,总是把好的东西往外推,自己缩在后面。
江川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旁边的家长换了一波又一波。有人不小心撞到他,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退,撞到了身后的画架——上面是幅画着小猫的水彩,颜料被蹭掉了一小块。
江川没说话,只是看了那学生一眼。那学生大概是被他眼神里的冷硬吓住了,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擦那幅被蹭脏的画。
江川知道自己该走了。再待下去,指不定会碰到认识的人,到时候解释不清。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人影,然后转身,低着头,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往侧门走。
路过舞台时,他看到地上有块红色的纸片,捡起来一看,是张荣誉证书的边角,上面印着\"荣誉证书\"四个字,烫金的,边角有点卷。不知道是谁掉的。江川捏着纸片,走了两步,又把它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没用。
走出礼堂,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江川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机油味和尘土味让他觉得安心。他没回头,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个沉默的路标。
他不知道林暮有没有离开,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因为他没来而失落。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一趟,看一幅\"黑乎乎的\"画有什么意义。
但他知道,那幅画,确实还行。,要行得多。
江川走到巷口,看到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车过来,红薯的甜香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