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勉强能照见铺子里的东西:几辆待修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靠着墙,车座套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地上堆着各种零件,螺丝、螺母、旧链条,被踩得乱七八糟;那个掉漆的铁盒子还在工具台角落,盖得严严实实的,旁边放着他中午没吃完的冷馒头。
他把零件倒在地上,开始分类。铜线圈归一类,齿轮归一类,能用的螺丝捡出来放在铁盒里。手指冻得发僵,他哈了口气搓了搓,心里却跟堵了团破棉絮似的,闷得慌。
“咔嗒。”
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江川没抬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齿轮。他知道是谁——那脚步声很轻,带着点犹豫,跟小猫踩在棉花上似的,除了林暮没别人。
林暮站在棚子门口,背着那个旧帆布包,书包带子勒得肩膀都塌下去一块。他今天好像来得比平时晚,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找个角落蹲下,而是站在门口,脚在地上蹭来蹭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江川假装没看见他,拿起扳手开始拆一个旧自行车的飞轮。飞轮锈死了,扳手咬上去,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江川。”林暮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我……我的自行车……”
“墙边呢。”江川头也不抬,手上用了用力,飞轮纹丝不动,“自己推。”
林暮“哦”了一声,走到墙边去推他那辆破永久。车座上江川用旧内胎补的补丁被风吹得有点翘边,林暮伸手按了按,指尖碰到补丁上的油污,他赶紧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没立刻走,而是把自行车又停回原地,背着书包,慢慢走到离江川最远的那个角落,靠墙蹲下了。跟上次一样,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磨破封面的速写本和一支铅笔,低着头,不知道在画什么。
江川瞥了他一眼,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速写本的纸页薄得透光,稍微用力好像就要破。林暮的手指捏着铅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有点发白。
风又吹过来,棚子哗啦响了一声。江川放下扳手,从工具台底下拖出个铁桶,踢到林暮旁边:“坐桶上,地上凉。”
林暮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亮:“啊?哦,谢谢。”他小心翼翼地坐到铁桶上,铁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快散架了。
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棚子的声音,还有江川偶尔摆弄工具的声响。林暮低着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着,不知道画的什么。江川假装在擦零件,眼角的余光却老是往他那边瞟——速写本的纸页翻动时,他好像瞥见了几笔熟悉的线条,像是……他的维修铺?
江川心里那团破棉絮又开始堵得慌。他想起下午在学校听到的话,想起林暮攥着铅笔时发白的指节,想起那张画着张大妈的速写——那么鲜活的线条,怎么就不敢拿出来给人看?
“喂。”江川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棚子里显得有点突兀。
林暮的铅笔顿了一下,抬起头:“啊?”
“学校那个比赛。”江川拿起一块抹布擦扳手,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屑,“听说了。”
林暮的脸一下子白了,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嗯。”
“你要参加?”江川把抹布扔在工具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林暮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速写本的边角,那里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
江川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他想起张大妈塞给他的糖包,想起林暮画纸上那些带着暖意的线条,想起自己爸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