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很干,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麦香,还带着点冷掉的面腥味。口感像在嚼一块干硬的海绵,渣子很多,在嘴里散开来,剌得喉咙有点疼。他小口小口地嚼着,尽量让每一口都嚼得很碎,然后慢慢咽下去。
第一口咽下去的时候,他被噎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的。他赶紧拿起桌角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水。水是早上从家里带来的自来水,现在也凉透了,喝下去胃里一阵冰凉。
但水还是有用的,馒头渣子顺着水滑了下去。林暮放下水杯,又咬了一小口馒头,这次嚼得更慢了,眼睛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给他柔软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侧脸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小巧的鼻尖和紧抿的嘴唇,正在一点一点地啃着那个冷硬的馒头。
江川靠在高二(三)班教室后门的墙上,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
第一节课下课后,他把馒头扔给林暮,转身就走了,没再回头。回到高三(一)班的教室,趴在桌子上想补会儿觉,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全是林暮那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
可他怎么也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林暮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的脸,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睁开眼睛,就是教室里模糊的人影和窗外灰蒙蒙的天。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桌子被他晃得吱呀响,同桌被吵醒了,不满地啧了一声,他也没理会。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还有林暮把馒头小心翼翼放进书包的样子,手指苍白细瘦,动作轻得像在拿什么宝贝。
“操。”江川低骂一声,从桌子上爬起来,走出了教室。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凭着本能,脚步一转,就走到了二楼,走到了高二(三)班的后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林暮。
那个“没用的东西”,正坐在窗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他给的冷馒头。动作慢得像蜗牛,每一口都咬得很小,嚼半天才能咽下去,咽的时候还皱着眉头,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又像是在吞什么苦药。
江川靠在墙上,没动,也没出声。他就那么看着。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去食堂或者校门口吃饭了,偶尔有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跑过,脚步声咚咚响,很快又消失了。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冬天的寒气,吹得墙上的课程表哗啦啦响。
江川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他看着林暮,心里有点烦躁,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烦躁的是,林暮吃东西的样子太他妈磨叽了,一个馒头啃了快十分钟了还没啃完一半,看着就让人来气。而且,他居然真的在教室里吃,就那么拿着两个冷馒头,旁若无人地啃着,也不嫌寒酸。
说不清道不明的是,看着林暮那么认真地啃着他给的馒头,小口吞咽,偶尔喝口水,眉头轻轻皱着,又很快舒展开,江川心里那点烦躁,好像慢慢被什么东西抚平了。
林暮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捏着馒头的样子有点可笑,因为馒头太大,他的手太小,显得有点不协调。他的手腕很白,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跳动着。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江川想起自己早上拿馒头的时候,塑料袋冻得硬邦邦的,硌得他手心疼。他当时心里还骂骂咧咧的,觉得自己简直有病,把父子俩一天的口粮分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可现在看着林暮吃馒头的样子,他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