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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渐渐稳定下来。后背的疼痛好像减轻了,肚子的饥饿感也没那么明显了,王磊的目光似乎也消失了。整个世界缩小了,只剩下速写本上的那根枯枝,和他手里的铅笔。
他开始画细节。树干上的裂纹,一道一道,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那个大疤,他用交叉的线条反复涂抹,加深阴影,让它看起来更立体,更疼。树枝上的鸟巢,他仔细勾勒出稻草的纹理,还有挂着的破塑料袋,他用轻飘飘的线条,画出被风吹起的弧度。
他画得太专注了,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数学老师已经讲完了一道题,开始提问:“第三题,谁来回答一下?”
教室里鸦雀无声。
“林暮?”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不耐烦,“你来说说,第三题的辅助线怎么做?”
林暮猛地回过神,心脏“咯噔”一下。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讲哪道题,更不知道什么辅助线。
全班同学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他身上。这次的笑声更大了,还有人吹了声口哨。王磊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矮胖男生甚至拍起了桌子。
“老师,他刚才在画画!”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是坐在前排的女生,平时最喜欢打小报告。
数学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林暮桌前,看着摊开的速写本,眉头皱得更紧了:“上课时间画画?你当学校是你家开的?”
林暮赶紧合上速写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他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他控制不住,刚才不画画的话,他觉得自己会像后巷那根枯枝一样,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把速写本给我。”数学老师伸出手。
林暮把速写本抱得更紧了,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是他唯一的东西了。在南城,养父母家的东西,他一样都不能带走。这个速写本,里面画着他偷偷画的养父母家的阳台,画着南城公园的湖,画着他想象中的亲生父母……这是他的过去,也是他的现在。
“怎么?还敢违抗老师?”数学老师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哐——哐——哐——”,比上课铃更响,更急,像在救命。
数学老师的手僵在半空,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林暮苍白的脸和紧抱着速写本的样子,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下不为例!上课认真听讲!”说完,拿着教案气冲冲地走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新来的上课画画,被抓包了!”
“看他那怂样,跟个女生似的。”
“听说他是城里来的?城里来的就这德行?”
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林暮把脸埋在速写本里,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王磊那伙人走了过来,脚步声很重,带着恶意。
“哟,大画家。”王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戏谑,“画什么呢?画我们铁北的穷酸样?”
林暮没说话,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
矮胖男生伸手就要去抢他怀里的速写本:“让我们也欣赏欣赏城里人的画技呗。”
林暮猛地往旁边躲了一下,紧紧抱住速写本,后背撞到了墙上,伤口又开始疼了。
“躲什么?”王磊的声音冷了下来,“刚才在巷子里不是挺能耐吗?还敢瞪我?”
林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在这里,在教室,在老师眼皮底下,他们都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