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沉在深潭底部的卵石,缓慢而沉重地浮起。
最先恢复的是痛觉。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绵密而空泛的虚弱与钝痛,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只余下一具布满裂纹的空壳。每一次若有若无的呼吸,都牵扯着经脉与脏腑的隐痛,提醒着这具身体不久前曾何等疯狂地透支过。
紧随其后的是嗅觉。一股清冽、微凉、带着澹澹星辉与草木混合气息的奇异药香,萦绕在鼻端。这香气似乎有灵性,随着呼吸渗入体内,如春雨润泽干裂的土地,缓慢却坚定地抚平着那些破损的经络,滋养着枯竭的丹田。
最后,是五感之外的另一种“感知”——秩序道种那微弱却顽强的脉动。它依旧存在于丹田深处,只是光华暗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旋转得极其缓慢,仿佛随时会停止。但终究,它还在。这意味着他的道基未毁,本源尚存。
周衍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湖一片,只有朦胧的光晕。他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景象才逐渐清晰。
这是一间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的静室。四壁、地板、穹顶,皆是由某种温润的乳白色玉石铺就,表面天然生有细密的银色星点纹路,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微光,照亮整个空间。静室约三丈见方,除了一张同样材质、同样简朴的玉床外,再无任何陈设。
他就躺在这张玉床之上。身下铺着一层不知名的银色绒毛,触感极其柔软舒适,且散发着与空气中相同的清冽药香。身上盖着一袭轻若无物的月白丝衾,同样带着澹澹的灵蕴。
静室没有门窗,四壁浑然一体。但周衍能感觉到,这里并非完全封闭,空气在缓缓流动,灵气浓度适中而纯净,甚至比他平日修行的洞府还要精纯几分。
“这里是……”周衍试图撑起身子,但手臂刚一动,便传来一阵酸软无力,只得重新躺下。他内视己身,情况比预想中稍好。燃烧生命本源与道种带来的恐怖反噬,似乎被某种极其高明的力量强行稳定住了,虽然伤势依旧沉重,却不再恶化,甚至有了极其缓慢的恢复迹象。
那清冽的药香,功不可没。
就在这时,静室一侧的玉壁,忽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门扉。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清矍平和的中年道人,缓步而入。正是之前在虚空中出手相救、自称来自“星轨观测站”的玄微道人。
他手中托着一只玉碗,碗中盛着半碗清亮如银露的液体,散发着比空气中浓郁数倍的清冽药香。
“周小友醒了?”玄微道人走到玉床边,神色平和,将玉碗递过,“且将此碗‘养神星髓’服下,可助你稳固神魂,温养道基。”
他的声音温润,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听在耳中,竟让周衍因重伤而躁动的心神都宁静了几分。
周衍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玄微道人以目光制止:“小友伤势沉重,虚礼可免。先服药吧。”
周衍不再坚持,接过玉碗。入手微凉,碗中液体清澈见底,不见丝毫杂质,唯有细碎的银光在其中流转,恍如将一片微缩的星河盛在了碗中。他没有犹豫,仰头将星髓饮下。
液体入口,并无味道,却有一股清凉之意顺喉而下,瞬间弥漫四肢百骸。那清凉之意并不霸道,反而极其温和,所过之处,经脉的隐痛被抚平,脏腑的灼热被冷却,连识海中那因过度燃烧而传来的阵阵刺痛与空虚感,都得到了明显的缓解。更有一丝丝精纯到难以想象的星辉之力,渗入他那布满裂纹的秩序道种之中,如最细心的工匠,开始缓慢地修补那些裂痕。
“多谢前辈赐药。”周衍感觉精神好了些许,声音虽仍虚弱,但已能连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