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气息如同实质的针,扎进卡利普索的鼻腔,顺着气管一路蔓延到肺腑,让他本就虚弱的呼吸愈发滞涩。
实验室的墙壁是泛着冷光的合金,常年开启的制冷系统让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刮过喉咙带来细密的疼。地面上散落着实验残留的碎屑,反射着头顶惨白的应急灯,光线扭曲又冰冷,将整个空间衬得如同囚笼。
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意识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反复拉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身体里飞速流逝,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从指尖到掌心,再到整条手臂,最后蔓延至全身,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迟缓。
连带着听觉也变得模糊,只有耳边机器运转的嗡鸣,像无数只苍蝇在疯狂盘旋,吵得他头痛欲裂。那嗡鸣里还夹杂着仪器运转的电流声,细微却尖锐,像是要钻进他的脑海里,将他仅存的意识搅碎。
快要晕过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卡利普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眼。
他的睫毛上沾着细密的冷汗,每一次眨眼都带着黏腻的阻力,视线穿过弥漫在空气中的、带着消毒水味的白雾,落在不远处被束缚在实验台上的迪特里希身上。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脑海里的混沌,让他硬生生将那股席卷而来的眩晕感压了回去。
他不敢晕。
绝对不能晕。
此刻的迪特里希,正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状态。
少年被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特制的束缚带嵌入皮肉,将他的四肢与躯干锁得严丝合缝。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黏在光洁的额头上,顺着鬓角滑落,滴落在实验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平日里澄澈如琉璃的眼眸,此刻被翻涌的猩红与戾气填满,眼尾泛红,眼白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缩成了细小的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冲撞,想要挣脱束缚,破体而出。
他的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死紧,能清晰看到咬肌在皮肤下紧绷的轮廓,脖颈处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蜿蜒的青蛇,在苍白的皮肤下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极致的隐忍与痛苦。
被特制金属镣铐锁住的手腕与脚踝,已经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皮肤被磨得破损,血丝从伤口里不断渗出来,顺着镣铐的纹路流淌,与冰冷的金属融为一体,在惨白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而在迪特里希的耳边,博士那道冰冷、轻蔑,如同淬了毒的声音,正一遍遍回荡,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虫子就是虫子。”
简单的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傲慢与恶意,在空旷的实验室里久久不散,撞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又反弹回来,一遍遍折磨着迪特里希的心智。
迪特里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指节用力,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捏碎,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虫子?
他猛地抬眼,看向站在实验台旁,身着白大褂,脸上挂着玩味笑容的博士,眼底的猩红又浓郁了几分,几乎要将那点仅存的理智彻底吞噬。
卡利普索不是虫子。
巴巴托斯大人也不是。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伤害他?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妨碍他?
他从来都没有奢求过什么,他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和巴巴托斯大人一起,安安稳稳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