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裹挟着塞西莉亚花香与风之琴轻鸣的梦境抽离,已经是整整七日。
须弥的晨雾总比蒙德来得更浓稠,攀缘在雨林巨树的气根之上,凝结成剔透的水珠,顺着层层叠叠的阔叶边缘滚落,砸在覆满苔藓的地面,砸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迪特里希睁开眼时,鼻尖还萦绕着梦境里未散的清甜,那是温迪披风上羊毛混着阳光的味道,是塞西莉亚花盛放时的柔香,混着世界树独有的、草木与记忆交融的清冽,可鼻尖真正触碰到的气息,却满是须弥雨林独有的湿润——腐殖土发酵的厚重、热带奇花馥郁的甜腻、藤蔓汁液的青涩,还有身旁人身上常年萦绕的、极淡的深渊寒气,两种气息在胸腔里撞在一起,让他恍惚了好一瞬,才彻底从梦境的温热里挣脱,认清自己正身处须弥雨林间的临时居所。
身下铺着干燥的蕉叶与柔软的兽皮,是卡利普索前一日特意去雨林深处寻来的,避开了带有微毒的藤蔓叶片,也挑去了扎人的枯枝。晨光穿过巨大的扇状树叶的缝隙,被切割成零碎的金芒,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暖得轻微,却远不如梦境里温迪怀抱的温度那般灼人。
他缓缓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抚向发间,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那朵被别上的洁白塞西莉亚花,只有几缕被晨雾打湿的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带来一丝微凉的黏腻感。
心脏的位置还在轻轻悸跳,不是恐惧,而是梦境里那些话语反复碾过灵魂的余震。纳西妲温和却凝重的告诫,温迪敛去玩世不恭后、眼底翻涌的担忧与怒意,还有世界树光纹里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猩红如血的眼瞳,如同镌刻在视网膜上的印记,一闭眼就会清晰地浮现,连阴影里翻涌的恶意、那道扭曲身影逼近时的压迫感,都真切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他抬手按住胸口,感受着胸腔里平稳却有力的心跳,风元素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温顺得如同蒙德郊外驯服的风蝶,可只要念头稍稍触及“尼伯龙根”这个名字,体内的元素力就会泛起细微的躁动,像是血脉深处刻下的本能抗拒,细微的刺痛顺着血管蔓延,提醒着他那不是一场可以醒来就忘却的幻梦,而是悬在头顶、随时会坠落的利刃。
“醒了?”
冷冽却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迪特里希的出神。他猛地转头,看向房间角落的位置,卡利普索正倚着一根打磨光滑的雨林硬木柱,周身没有丝毫元素波动,仿佛与周遭的草木融为一体。那人依旧是惯常的装束,玄色衣料紧贴着利落的身形,衣摆绣着暗金色的深渊纹路,平日里总被兜帽遮住大半的面容,此刻暴露在晨光里,金色的眼眸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凝冻的金沙,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周身萦绕的低气压,比雨林深处的寒潭还要刺骨。
这是自梦境醒来后,卡利普索维持了整整七日的状态。
迪特里希见过卡利普索的很多模样——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替他扫清暗处的魔物;在他被坏人侵扰时,无声地释放力量安抚;在稻妻的草地上,难得地任由他摘一朵野花别在发间。可这般戾气翻涌、周身仿佛裹着寒冰的模样,他是第一次见,甚至连想起,都觉得心底发紧,带着几分莫名的惊悚。
卡利普索抬眼,金色的眸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偏移,那目光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极强的自制力死死压制,只化作眼底翻涌的暗潮,砸得迪特里希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兽皮。
他走到迪特里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指尖微微蜷缩,骨节泛出青白,显然是压抑到了极致。迪特里希仰着头,能清晰地看到他下颌紧绷的线条,看到眼底深处那丝藏不住的恐慌,那恐慌不是为自己,而是完完全全地倾注在他身上。
“你迫切需要力量,需要对抗尼伯龙根的线索,整个提瓦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