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朗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女声,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迪特里希混沌的意识里漾开圈圈涟漪。他紧闭着眼,眉头无意识地蹙起——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像是在某个遥远的梦境里,又像是在某次模糊的低语中,温柔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牢牢抓住了他涣散的心神。
还没等他细想这熟悉感的来源,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突然攫住了他。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抛甩,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某种细碎的、类似晶体碰撞的声响。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沉闷而厚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屁股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疼,太疼了,像是硬生生撞上了一块灌满铅的石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粗糙的触感,带着微凉的寒意,颗粒感顺着布料渗入皮肤——应该是到地面了吧?这地面硬得不像话,比他曾经摔过的任何一块岩石都要硌人。
迪特里希吸了吸鼻子,刚想撑着地面起身,顺便睁开眼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后衣领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那力道蛮横又随意,像是在拎一只无关紧要的小猫小狗,让他脚尖离地,呼吸都跟着一滞。
“哪来的不要命的小鬼?”
一道傲慢到骨子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那声音像是裹着冰碴,刮得人耳膜生疼,让迪特里希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真讨厌的声音,比他见过的最刻薄的商贩还要让人反感。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对上的,是一副泛着冷光的面具。那面具设计诡异,遮住了对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狭长的、透着阴鸷红光的眼睛。光线在面具的沟壑里流转,折射出令人不安的光泽,仿佛里面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恶意。
迪特里希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衣领正被对方修长却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那手指微微用力,布料便紧紧勒住了他的脖颈,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顺着对方的手臂看去,那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长袍,袖口绣着繁复而诡异的花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哼,蝼蚁。”
一声轻哼,带着极致的不屑,仿佛在评价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虫子。迪特里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全貌,攥着他衣领的手便猛地一甩!
巨大的力量让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抛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耳边的风声瞬间变得尖锐。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股来自对方身上的阴冷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这个男人,身上带着一种浓烈的、漠视生命的气息,仿佛在他眼里,任何活物都只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砰!”
又是一声沉重的撞击声,迪特里希的后背狠狠砸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骨头都要裂开了一般,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
“傻子,没事吧?”
就在那戴面具的男人转过身,似乎准备继续之前的事情时,一道带着几分稚嫩,却又异常平静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让那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博士缓缓回过头,目光锐利如刀,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男孩。那男孩和刚才被他扔出去的小鬼长得一模一样,同样是十二岁左右的模样,眉眼稚嫩,穿着同款的衣服,甚至连发丝的弧度都相差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