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樱树的花瓣还在簌簌飘落,落在鸣神大社的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粉白的雪。迪特里希靠在卡利普索肩头,金色的眼眸里还盛着未散的泪光,却又亮得像缀满了星子——那是风起地的月光,是温迪指尖的琴声,是独属于蒙德的风,穿过意识的屏障,落在了他的心上。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风起地,巨大的古树枝桠舒展,如同神只摊开的手掌,托着满树的月光。温迪依旧斜倚在树干上,指尖还残留着蒲公英绒毛的触感,那触感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没有立刻弹起竖琴,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些被风吹向远方的蒲公英种子,看着它们越飘越远,越过蒙德的山川,越过璃月的云海,最终消失在稻妻方向的天际线里。绿色的眼眸中,平日里那份散漫慵懒的笑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像一杯酿了太久的苹果酒,醇厚得让人心头发涩。
迪特里希离开的第一天,他是怎么过的来着?
温迪微微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竖琴的弦,记忆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零零散散地飘了回来。
那天的晨曦酒馆,阳光格外刺眼,洒在橡木酒桶上,反射出晃眼的光。迪卢克刚擦拭完最后一只高脚杯,就听见酒馆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带着一身风的气息的绿色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迪卢克姥爷!再来十杯苹果酒!”
温迪的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八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扑到吧台前,手肘撑在冰凉的木质台面上,帽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脑后,青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绿眼睛,此刻却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迪卢克皱着眉,看着眼前明显失了态的风神,心里早已有了数。他沉默地拿出酒杯,倒满了琥珀色的液体,推到温迪面前:“他只是去璃月历练,又不是不回来了。”
“历练?”温迪抓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的酸涩,“他才多大?璃月的岩神那么古板,钟离那老家伙又喜欢讲大道理,万一他受了委屈怎么办?万一他想家了怎么办?万一……万一他忘了蒙德,忘了我怎么办?”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带上了鼻音。平日里能言善辩的风神,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抱着酒杯,眼神茫然地看着杯中的苹果酒,倒映出的全是那个金色眼眸的小家伙的身影。
迪卢克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他见过温迪的许多样子,见过他化身吟游诗人,在蒙德的街头弹唱自由的歌谣;见过他举起天空之琴,唤醒沉睡的风魔龙;见过他懒洋洋地躺在风起地的大树上,晒着太阳,一晃就是一整天。却唯独没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像丢了最珍贵的宝贝。
“小阁下不是那样的孩子。”迪卢克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他临走前,还特地跑到风起地,对着大树说了好久的话,说一定会早点回来,给你带璃月最好的清心酿。”
温迪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了迪特里希离开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棵大树下。小家伙穿着崭新的旅行者外套,金色的眼眸亮闪闪的,仰着头对他说:“巴巴托斯大人,等我回来,我就可以保护你啦!”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他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说:“好啊,我等着我的小迪特里希成为大英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有多舍不得。舍不得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喊着“巴巴托斯大人”的小家伙;舍不得那个会把刚摘的蒲公英塞到他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夸奖的小家伙;舍不得那个在他弹唱时,会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得入了迷的小家伙。
那天晚上,他喝了多少酒?
温迪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