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国际大厦,那两层被划为审计核心区的楼层,灯火彻夜通明已近两月。空气中属于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早已被更深层的、混合着数据焦虑、职业严谨以及巨额财富本身无声压力的气息所取代。永道、安信达、德勤华振的徽标,如同三枚沉甸甸的砝码,悬在这片区域的入口处。
环形会议室“镜厅”内,此刻的气氛与往日又有些不同。桌上堆积如山的原始文件并未减少,但多出了许多装订精美、封面印着各家事务所徽标的厚厚的报告册。它们是过去八周激烈交锋、反复验证、无数次推倒重来的结晶——各模块的初步评估报告。
楚靖远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三份报告摘要。林清韵、苏映雪、沈墨心、赵芷蕾分坐两侧,每个人都神色肃穆。对面,三大所的合伙人和核心项目负责人同样正襟危坐,等待最终的整合与确认。
永道的英国合伙人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他的金丝眼镜后,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一项艰巨任务后的如释重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楚先生,各位女士,经过我方对金融投资组合、上市公司持股、以及部分海外金融架构的全面评估与市场公允价值测算,初步确认该部分资产净值,在剔除所有负债及或有事项后,为三百七十六亿人民币。此估值已充分考虑近期全球市场波动、相关上市公司的业绩预期及我们获取的最新非公开信息。”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对‘长兴能源’、‘瑞康医疗’等公司的估值,我们采用了更为保守的模型,以应对当前市场存在的……非理性做空压力。即便如此,其基于基本面的价值依然坚实。”
安信达的女合伙人紧接着道:“我们对‘靖远国际’旗下非上市运营实体的评估,包括科技板块(‘凌云科技’为核心)、高端制造、生物医药、商业地产等,采用收益法、市场法及资产基础法进行交叉验证。初步确认该部分经营性资产净值,在持续经营假设下,为四百一十八亿人民币。其中,‘凌云科技’基于其技术领先性、市场独占潜力及已获订单,采用了前瞻性估值模型,贡献了主要价值增量。但其部分核心技术的最终市场转化及特定区域订单的潜在不确定性,也在估值中予以了审慎折扣。”
德勤华振的德国合伙人最后发言,他的语气最为沉稳,但说出的数字却让在座除了楚靖远之外的所有人,心跳都漏了一拍:“我们对矿产、岛屿、收藏品及其他特殊资产的评估已完成。其中,非洲‘希望矿’项目,基于最新提供的、经过我们派驻专家团队抽样验证的勘探数据,采用国际通行的资源储量估值模型,并参照近期国际市场稀有金属(特别是铱、铂族金属)的远期价格曲线进行测算……”他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直视楚靖远,“初步确认,该矿产资源的探明及控制储量部分,其贴现现金流净现值,为二百零五亿人民币。此估值尚未包含推测储量部分,且基于当前开发计划和技术条件。”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此外,‘翡翠脊’岛及其附属权益,参照类似区位岛屿的近期交易案例及潜在开发价值,估值为十五亿人民币。艺术品、收藏品及其他零散特殊资产,综合估值为二十四亿人民币。该部分特殊资产合计估值:二百四十四亿人民币。”
金融与投资:376亿。
经营实体:418亿。
特殊资产(矿产为主):244亿。
镜厅内,出现了短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赵芷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手中的平板电脑边缘。沈墨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三份摘要上的关键假设和风险提示。苏映雪的唇角勾起,那笑容复杂,混合着骄傲、释然,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林清韵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住了楚靖远座椅的扶手,指尖微微发白。
一千零三十八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