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复宇一拍大腿,从兜里掏出他的手机来,
“你看看,我这还有张照片呢,我让他拍给我看看的。”
他划开手机锁屏,点进相册,章矜之还未回过神来,那张照片便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已经被递到了她的眼前。
“你看,罗布泊,风景是不是特别震撼壮丽?”
她于是便下意识地抬眸扫了一眼。
这个时代的手机拍照像素还远没有达到十几年后那种超清的水准,就连图片的比例都不是很大。
照片拍摄地点唯一荒漠无人区中的某一处。
那张在手机屏幕上还不足半个巴掌大的照片里,首先倒映在章矜之瞳孔中的,是最远处一片炽热如金的天际霞光,画面往下则随着天色的昏黑愈发暗沉,出现了大片大片被无尽岁月风化磨砺过的黄褐色土地、裸露的岩石,四周看不见半点植物的踪影,唯有飞扬弥漫的尘沙黄土给一切景象都蒙上了微茫的褐色雾气。
这是一片雄壮到几近苍凉的天地,站在这里的土地上,铺天盖地而来的是绝对的沉寂与最原始的野蛮。
照片里三三两两可见几个模糊的人影,这大约是一只私人结伴穿越无人区探险的队伍,边上还一溜停着好几辆装备精良的越野车,此刻这支队伍应当是在休整,地上摆着各种工具和食物,有人点起了篝火,有队伍里专门的厨师正在制作晚餐。
照片里的程愈川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时模样,清俊挺拔,脊背/坚/挺。
他穿着条宽松的利落笔直的黑色工装长裤,上身是深灰色的纯色T恤,外面还套着一件藏蓝色的单薄外套,这外套大约是用来遮蔽荒漠白日里的酷暑烈日。
他立在远处停放着的两台越野车前,迎风轻笑,随手卷起了两臂的一节袖口,他刚刚给这两台车加过95的汽油,又给那几个穿越冒险的游客搬运过物资,恐怕还给修理工修车的时候打过下手,总之身上并不体面,沾了各种乌黑的油渍污痕。
明明看上去十分狼狈,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显丝毫落魄卑微,也没有任何处于低位的难堪和不自在,反倒正是少年意气,锋芒锐利,自有他的从容。
他有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仔细想想,其实她都已经很多年很多年不曾见过他如此年轻时的样子了。
连她都不由得心间猛得一震。
她依稀还记得,他就是用这个暑假在罗布泊赚来的钱,给她买了他送她的第一件奢侈品礼物,一条Tiffany的项链。
而她则是在结婚多年后才无意间得知,为了送她这条项链,他人都差点死在罗布泊了。
——据说是有一回,他们和一个有钱老板为了一点修车的服务费争执不下,那老板吵到急眼,怒气上头,也不管不顾了,竟然抄起自己车后备箱的一只猎/枪/便在程愈川肩上开了一枪。
还好是自制私藏的土猎/枪/威力并不是很大,虽然在他肩上打了个血窟窿,但尚不至于死人。
之后程愈川和他几个老油条的师傅们便和那土老板敲诈勒索起来,梗着脖子说要报警去,要告他私藏/枪/械还开枪杀人未遂。
土豪老板开完/枪/后也是心下颤颤,后悔不已,被吓得半死,最后一番讨价还价,决定私了,赔了足足十万,破财消灾,息事宁人。
这十万块,程愈川分了一半给那几个带管他的老师傅,他自己还剩下五万呢。
然后他就给她买了条四万七千块的项链。
他还觉得是他赚了。
后来欢爱时,彼此赤诚相见,肌肤相亲,她看到他肩上的旧疤,出声询问,他就说是不小心被修车的工具砸到的,把她糊弄了过去。
直至多年后,她有一次翻到他私人医生给他出具的体检报告,看到那一处被标记为“/枪/伤”,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不如当年就死在罗布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