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国。
云山坊市。
深秋的夕阳,将青石板路染成橘色。
风起时,卷起几片枯叶,簌簌地滚过石缝。
许长安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背着药篓,加快脚步走向百草堂。
寒意在暮色中悄然而至,他不由得缩了缩肩。
还未至堂前,清苦药香已扑面而来,愈近愈浓。
他习惯性地绕开正门,转身拐入窄巷边的偏门。
门内光线昏黄,数张青石台错落陈列,七八个散修正同伙计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草药特有的清苦气息,混着些许苔藓的潮湿味道。
许长安未作停留,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青石台。
这里僻静少扰,是老主顾偏爱的位置。
“五株三十年份紫灵草,根须完整。”
许长安将苔藓包裹的紫灵草放在青石台面上,夕阳通过窗棂,在紫莹莹的叶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柜台后的伙计今日格外匆忙,草草检查后便推来十粒灵砂:
“最近紫灵草有多少收多少,价格不变。”
许长安心中微动,百草堂向来精打细算,突然大量收购必有缘由。
就在这时,旁边两位采药人的低语飘入耳中。
“看到了吧?百草堂这几日在大量收购灵草……”
“我昨日送药时,看见他们在后院腾出了三个新仓库…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许长安放缓了收拾药篓的动作,馀光扫过,隔壁台面,两个采药散修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瞥向柜台后的伙计。
背着药篓的老者压低声音,向他身旁的麻衣青年道:“我侄子在何家药园做事,说最近各家都在囤货,上回这样,还是二十年前发布开荒令……”
麻衣青年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要开荒了?上次死了那么多人……”
“嘘——”
老者突然警觉地四下张望,许长安适时低头,假装在清点灵砂。
百草堂的伙计抬头看了一眼,皱眉挥手:“赶紧拿了灵砂走人,别在这儿多话。”
两人立刻噤声,匆匆收拾药篓离开。
“开荒?”
许长安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灵砂。
开荒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那是用散修性命去填的修罗场。
在坊市传闻中,四大家族每隔几十年就征召散修去开荒,然后以低廉价格收购妖兽血肉、灵花灵草、矿石资源、炼器材料等物资。
据说,每一次开荒,至少有两成以上的散修,永远留在了荒野之中。
无论如何,许长安都不想去开荒。
更不想,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许长安默默走出百草堂,夕阳的馀晖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却照不进他此刻灰败的心情。
攥着手中微光闪铄的灵砂,他再也激不起半分修仙的热情。
“修仙十年,一事无成”
许长安低声咀嚼着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何止是一事无成,简直是蹉跎岁月。
想起十年前,他被仙师看出身怀灵根,以为仙路就在脚下,长生可期,是何等意气风发!
他们北渊府的七个仙苗,辞别家人,怀揣着少年的热血与梦想,一头扎进修仙界,希望得道长生。
可结果呢?
仅有两人踏入仙门,馀下五人,灵根低下,被拒之门外。
既登仙路,岂甘凡尘!
他们五人便留在这云山坊市,做了散修。
一个在六年前采药时,被云雾山脉中的妖兽夺了性命,尸骨都没能找全。
另一个,在三年前跟着商行离开了,说是去其他地方寻觅仙缘,最终杳无音信。
如今,就只剩许长安、程铁柱和馀飞宇,在这云山坊市里摸爬滚打,用命去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