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的人嘴碎,喝了鱼汤什么都往外说——月亮城驻军调走多少、上游水闸蓄了多少水、老魏的施工队明天挖哪段沟。你只管听,不用问。”
“听来的话怎么传回来。”
“当天晚上记在草纸上。草纸卷成小卷塞进茶筐夹层里,每五天让阿茶的爹带回来一次。”
大管事从洞外走进来,手里拎着新编的茶筐。茶筐是双层底的,夹层能塞好几卷草纸,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藤条筐,装满了茶叶谁也看不出来。
“阿田,你这次去,最要紧的不是看船看兵——是看人。”
“看什么人。”
“看唐王在海门港不在。唐王如果在海门港,说明他把重心放在入海口,山里的压力就小。唐王如果不在海门港,他可能去了上游巡视水闸,也可能去了珊瑚屿调配驻军。你在码头上的茶摊上听,那些商人和船老大认识唐王的长相。唐王要是从码头经过,码头上的工人会安静一瞬,鱼市上的妇人会抬头看一眼。你要注意到这一眼。”
“记住了。”
阿田接过茶筐,背上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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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铜矿洞外那条踩了十几年的山路往下走。从南越深山到海门港,走路五天,中间要在三个茶农家借宿。
路过南越山口时,在第一个茶农家住了一晚。茶农是山神夫人的老佃户,杀了一只鸡炖汤,往阿田碗里舀了满满一勺鸡油。
“小伙子,你这是去哪儿。”
“去海门港贩茶。”
“海门港。那可是唐王的地盘。我听人说那地方不收进城税,淡水白送,码头费五个铜板。是不是真的?”
“真的。”
“那我也想去。山里种茶种了一辈子,没出过山。”
“阿叔,你再等等。等夫人说可以了,咱们全山的人都去。”
第四天傍晚,阿田在海门港码头靠了岸。
小火轮是从上游搭的顺风船,船老大是个戴国人,收了他三个铜板,一路跟他说海门港的鱼市怎么走、哪家客栈便宜、码头上不能带刀。阿田把船老大的话全记在心里,跳下船时,脚踩在海门港的青石条码头上。
码头上人来人往。鱼市方向传来剖鱼的腥味和讨价还价的喧哗,商业街上的电灯已经亮了,挂在客栈门口的两盏红灯笼在暮色里格外显眼。码头泊位上停着大大小小十几条船,阿田扫了一眼最靠外的泊位——三条船,船型是平底驳船,盖着油布,船舷吃水压得很深。
他挑着茶筐走到码头办事处门口,排队交了五个铜板码头费。
孙账房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进出港登记簿。阿田斜眼扫了一下——登记簿上分四栏:船名、船主、货种、停泊时间。最靠外泊位那三条船的停泊时间栏里,写的是“长期”。
“姓名。”
“田七。杞河上游来的茶叶贩子。”
“货种。”
“南越秋茶,一担。”
孙账房头也没抬,在登记簿上写了一笔。阿田交了费,挑着茶筐走进码头正街,找到头人老婆开的出租铺。头人的大老婆正蹲在门口洗菜,听见有人来租床,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一张床一晚两个铜板,包热水。”
“住五天。”
阿田在出租铺里放下包袱,把茶筐搁在床底下。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嫂子,码头上哪儿能摆茶摊。”
“鱼市边上有个空摊位,之前是个卖海菜的,回老家了。你想摆就摆,不用交摊位费,只要不挡路。”
当晚,阿田在鱼市边上的空摊位摆开了茶摊。
他泡了一壶南越秋茶,茶水金黄透亮,茶香顺着海风飘出去,引了几个刚收工的码头工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