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你也是赶海的——你喝别人的水?”
阿珠把手里的藤条鞭子往礁石上一搁,盘腿坐在阿蔓对面那块平整的礁石上。从怀里掏出那包干海胆籽摊开,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把剩下的往阿蔓面前推了推。
“以前不喝。后来唐王说,赶海的女人也能开铁牛,我就喝了。你在这儿晒贝珠三年,商队一年来一次,来了还想绑你。在海门港,女人能开铁牛,能管仓库,能画图纸,能拿火铳。你觉得跟着唐王的女人都是靠爬床换来的——不是。”
“你爬上去了吗。”
“爬上去了。不光爬了,还半夜替他守拖拉机,被人一巴掌扇飞。可他身边的女人没一个是只靠床吃饭的。设计龙门吊那个能切山,画码头那个能画整座城。我跟他睡是一回事,我能开铁牛是另一回事——这两件事不搭界。”
阿蔓把手里的贝珠串搁在礁石上。两个女人隔着半篓海蛎子互相看着,海风吹得两人的头发绞在一起又分开。
“你爬上去了。生了吗。”
“还没。你想说什么。”
“没生就是没生根。没生根的女人,跟礁石上的海葵一样——浪一来就能搬家。你是来给我下马威的,让我别打唐王的主意。可我这个人,从小跟飞鱼较劲惯了。你不让我做的事,我偏要去做。你让我去做的事,我偏不去做。你拿鞭子抽鲨鱼头,我拿鱼叉叉船底,咱俩谁也别吓谁。”
阿珠把藤条鞭子往手里一卷,又放下来,嘴角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偏要去做?那你打算做什么。叉我的拖拉机还是叉我的橡胶轮胎。”
“你刚才说我是这片海上最漂亮的女人,却拿海鸥蛋壳来损我。你觉得我这张脸只能靠爬床换饭吃,仗着自己先到几天就想拿铁牛唬人。你爬得,我也爬得。你阿珠不就是爬上了唐王的床吗,又没有生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爬男人的床,我也会爬。论赶海我不比你差,论叉鱼我能从早叉到晚,论晒贝珠我能把每一颗都磨得浑圆。你拿什么跟我比——拿你脸上那道疤?”
阿珠脸色变了一瞬。耳后那片淡红色的嫩肉被怒气染得更红,随即压住嘴角,把鞭子重新摊平搁在膝盖上。
“我脸上这道疤,是被一个烧我铁牛的人扇的。他扇完我,我拿撬棍砸断了他肩胛骨。后来他伤好了,现在在港池边上推独轮车。我没靠这张脸吃饭,也不稀罕拿脸跟你比。你说要爬床——行啊,你爬。你爬得上去是你的本事,可你爬上去以后要是不会开铁牛不会守灯塔不会管航道图,你还是珊瑚屿上晒贝珠的。我阿珠不靠脸留在唐王身边。”
阿蔓把篓子里那只剖好的海蛎子往阿珠面前推了推,手指在篓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话才像赶海的。你脸上有疤,我手上有茧。咱俩其实都靠手吃饭,不靠脸。那好——你说你开铁牛厉害,我说我叉飞鱼厉害。咱们今天就比一样东西。你挑——比什么。”
“比爬椰子树。岛上那棵歪脖子椰子树,谁先爬上去摘个青椰子下来,谁就赢。你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那棵椰子树我从五岁爬到十九岁。你先爬还是我先爬。”
“你先。你是岛主。”
阿蔓站起来,朝那棵歪脖子椰子树走过去。
椰子树确实歪得厉害,树干几乎斜成了四十五度,朝海的一面树皮被台风吹掉了一半,另一半还顽强地挂着七八个青椰子。
阿蔓赤手抓住树干,脚趾抠住树皮上的裂纹,三两下就蹿上去一丈多高。
在树冠上停了一息,伸手拧下一个青椰子,搁在怀里,又顺着树干滑下来,赤脚落在沙地上几乎没什么声响。把青椰子搁在阿珠面前,胸口微微起伏。
“该你了。”
阿珠站起来,把鞭子往礁石上一搁,赤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