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国码头已备好宴席,恭候唐王顺流南下视察水路。”
“淳于侯从去年秋天就在等。等你等到冬天,等到春天,等到春汛。他蹲在淤滩上抓淤泥,说水是活的河才是活的,水慢了河就死了。现在水快了,河又活了。”
“不止淳于侯。戴侯、莘侯、缯侯——上游下游所有码头都有人在等。等轮船靠岸,等电灯亮起来,等铁路铺到矿山脚下。”
李辰把电报搁在案上,站起来。
“走吧。去码头。白崖口的首航小火轮已经过了莘国,正往下走。永济城是中点站,码头上该有人在等了。”
永济城码头。
王铁柱蹲在栈桥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往上游看。
码头上堆满了缯国运来的青石条,青石条上坐着几个刚下工的搬运工。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个竹筒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嚷嚷起来。
“看见了!白烟!”
上游河湾处冒起一道细细的白烟,是蒸汽机的白汽。小火轮的烟囱从柳树梢头露出来,船头犁开春汛浑浊的水面,浪花溅在船舷上,碎成千万颗水珠。
船上的水手站在船头,手里举着一面月华城的旗帜,旗帜被河风吹得哗哗响。
王铁柱把狗尾巴草一吐。
“是它!白崖口下来的首航船!”
码头上所有人全站起来了。搬运工、渔贩子、铁厂学徒、石料场的工人、路上买菜回来的老妪——全涌到栈桥边上。
小火轮缓缓靠岸。船上的水手抛下缆绳,王铁柱一把接住,
三两下在缆桩上打了个水手结。水手跳下船头,脸上全是煤烟灰,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月华城首航!白崖口船闸一开,顺水半天到莘国,一天到永济!以后这条河上的船不用再绕旱路了!”
码头上顿时炸了锅。有人拍手叫好,有人难以置信地掐自己大腿,有人拼命往前挤想看看船身上刻的月华城字样。人群里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唐王!唐王到了!”
玉娘推着轮椅走到栈桥尽头。轮椅上坐着李待春,待春手里攥着一朵刚从码头上摘的野花,手舞足蹈地晃着。
李辰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份电报。登上小火轮,摸了摸船舷上新刷的漆,漆面上还粘着一片白崖口飘来的桃花瓣。
“老魏。测一下航道数据。这趟从月华城到永济城走了多久。”
“一天零两个时辰。过白崖口船闸等了两刻。要是船闸调度再快些,一天就到。水位比秋天高了四尺,吃水够深,轮船能满载走。沿途码头的栈桥全翻新过了,莘国码头和缯国山口新装了龙门吊——都是贤姝夫人设计的,起吊铁矿石省一半工。”
“给下游各码头发电报。就说——春水已发,杞河全程通航。从昆仑山脚下到东海,有水的地方就有船,有船的地方就有路。下游想搭顺风船的可以备货了,想发第一船铁矿和第一批鱼干的提前报单。”
河风吹过船舷,把船上的月华城旗帜吹得猎猎响。
远处永济城工业区的烟囱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和月华城码头上新亮起的电灯遥遥相对。
洛邑。御书房。
姬明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刚送来的电报抄稿。看完电报,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天下舆图前。舆图上杞河还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墨线,上游到白崖口就断了。他拿起朱砂笔,把白崖口往西的那段空白慢慢涂成红色。笔尖划过舆图时沙沙响,朱砂的红映着窗外的暮色。
宋思娇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盏。看他在舆图上画完那道红线,才开口。
“白崖口的水路通了。从月华城到永济城,从昆仑山脚到东海——全程通航。唐王把杞河打通了。”
“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