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轻声说:“老夫人……要去郢都?”
“嗯。”
“这太危险了。”柳如烟急道,“曹侯那个人,什么事做不出来?老夫人今年七十六了,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回不来?”
柳如烟说不出话。
李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边的夜空。
七十六岁的老太太,为了他的事,要去闯龙潭虎穴。
“我是不是很没用?”
柳如烟和刘云舒同时开口:“夫君……”
“秀眉被抓走两个月,我救不了她,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想死死不了,我救不了她。现在要一个七十六岁的老太太替我去谈判。”
转过身,看着两个夫人,眼眶通红,却没有泪。
“我算什么王爷?”
柳如烟走过去,握住李辰的手。
“夫君,您不是救不了,是在等时机。老夫人也不是替您去谈判,是帮您争取时机。”
刘云舒也说:“王爷,您要是现在冲动发兵,才是真的害了林姐姐。老夫人说得对,逼急了,林姐姐和周婆子马婆子都得死。”
李辰沉默。
他知道她们说得对。
可知道对,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给老夫人回信,就说……我知道了。”
“让她老人家……务必保重。”
柳如烟点头,转身去写信。
李辰重新坐下,看着桌上那两封信。
吴先生的信,姬玉贞的信。
一封带来噩耗,一封带去希望。
把两封信叠在一起,压在镇纸下面。
窗外的夜更黑了。
新州驿道。
姬玉贞的马车在晨曦中启程。
老太太今天换了身素净的玄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插了支多年的白玉簪。随行只有一个车夫、两个护卫,行李不过一箱书信、几件换洗衣裳。
陈禾等几个西大学子来送行,眼眶都红了。
“老夫人,您此去凶险,为何不多带些人?”
姬玉贞坐在车辕上,摆摆手:“带那么多人做什么?又不是去打仗。曹仲达再不是东西,老身当年在洛邑当族长时,他还得乖乖喊一声‘姬老’。”
陈禾还是担心:“可万一……”
“没有万一。老身活了七十六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曹仲达敢动老身一根头发,李辰那小子正好有借口发兵。”
“新州这边,你们几个好好干。春耕不能误,水利不能停。等老身回来,要看见三十九万亩地都插上秧。”
陈禾抹着眼泪应了。
马车启动。
姬玉贞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新州城的方向。
这座曾经凋敝的城,在她手里刚刚有了起色。
可她不得不走了。
有些人,有些事,比一座城更重要。
车帘放下,马车辘辘向前。
姬玉贞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四十出头,姬家族长,洛邑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曹仲达的父亲老曹侯来洛邑朝贡,带着十六岁的儿子。那孩子站在父亲身后,恭恭敬敬向她行礼,眼神清正,举止有礼。
谁也想不到,三十年后,那个眼神清正的少年,会变成强占人妻、借腹求子的恶魔。
“造化弄人。”姬玉贞喃喃自语。
她自己也一样。
二十年前,她是姬家族长,一言九鼎,风光无限。
现在,她是唐国的文政院长,为一个后辈的女人,孤身赴险。
“造化弄人啊……”
马车辘辘向前,向着东边。
郢都,侯府。
林秀眉已经在清晖阁住了六天。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