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借著国有资產的名头,一番连消带打,已然让郑西坡等人方寸大乱。
他看著面色惶急的五位代表,语气放缓,带著一种恳切:
“郑诗人,四位代表,我的意思,不是要赖掉这笔钱。”
“而是提醒大家,事情的性质变了,处理方式也必须更加规范,这对大家也是一种保护。”
“只要工人们现在散去,並且保证今后通过正常渠道反映诉求,不再採取这种围堵的方式,我以我个人名义向你们保证,会尽力向省委爭取,按照之前李达康书记与你们谈好的条件来履行。”
“这五千万安置费,我会督促国资委,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儘快走流程,优先处理。”
他这话给了个甜枣,又紧紧扣住了符合规定的前提,留下了充分的转圜余地。
除了郑西坡的四位代表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间已是意动。
他们本就是被郑西坡怂恿而来,此刻见这位陈省长既讲原则,又似乎愿意通融,而且点破了国有资產这层他们之前未曾细想的关隘,心里便打了退堂鼓。
正要开口应承,会议室的门却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不能答应!”
陈岩石人未至,声先到。
只见他沉著脸,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花白的头髮因急促的脚步而微微颤动。
跟在他身后的祁同伟一脸无奈,快走几步到陈启明身边,低声道歉。
“陈省长,实在抱歉,我拦不住陈老。”
实际上不是拦不住,而是不敢拦,陈岩石一把年纪了,要是拦出个毛病,谁担当得起。
这也是陈岩石有恃无恐的原因。
陈启明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这位老前辈。
陈岩石直接走到郑西坡身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声音洪亮。
“西坡,你们怕什么?我们是在爭取正当的的权益!有理走遍天下,他李达康亲口承诺的事情,还能不作数了?”
郑西坡面露难色,扯了扯陈岩石的袖子,压低声音:“陈老,陈省长说,山水集团现在变成国有企业了,问题的性质变了,那五千万是国有资產。”
“胡说八道!”陈岩石一听,根本不信,转头就看向陈启明,语气带著质问和一丝被蒙蔽的愤怒。
“启明同志,你这话哄得了別人,哄不了我陈岩石!山水集团明明是赵瑞龙那个紈絝子弟的產业,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国有企业了?这是拿大帽子压人!”
他消息闭塞,层次不够,確实无从知晓那场发生在较高层面的的利益置换。 陈启明闻言,不气不恼,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对信息不对称的瞭然。
“陈老,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信口开河?”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省委省政府的文件,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的。”
他说著,对旁边的李长生微微頷首。
李长生立刻会意,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陈岩石面前:“陈老,这是省委关於由省国资委接管山水集团,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正式批文。”
陈岩石將信將疑地接过文件,掏出老花镜戴上,凑近了仔细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手指在文件上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和颓然所取代,梗著的脖子,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但他仍不甘心,或者说,他放不下在工人们面前树立的权威和为民请命的姿態,兀自强硬道:“就算就算山水集团归了国资,那又怎么样?工人们的安置费就能不给了吗?这是两码事!”
“陈老!”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脸色也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