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脚踩在焦土上，发出一声轻响，象是踩碎了一块枯骨。他没停，也没低头去看。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灰烬打在他脸上，又滑落。粗布麻衣的下摆被卷起一角，腰间的半截断剑穗轻轻晃了一下，叮当一声，与那半截断剑碰出一点金属的冷音。
他继续走。
步伐还是僵的，像久未活动的机关人偶，抬腿、落步，全靠本能。脑子里空得很，记不清自己是谁，也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有一点模糊的感觉，他得往前走，不能停。天边有光，虽然微弱，但确实在亮起来。
第三步落下时，脚下突然一陷。
地面裂了，不是自然龟裂的那种纹路，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开的口子，黑黢黢的，底下隐约有暗红纹路一闪而过。他低头，看见一块残碑的一角露了出来，上面刻着一个“楚”字，笔画残缺，边缘被烧得发黑。
他蹲下了。
手指摸上去，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象是被烙铁烫了一下。左眉骨那道疤痕猛地跳了两下，疼得他眯了眼。他没缩手，反而用拇指狠狠擦过碑面，把灰烬和焦土抹开。下面露出几行小字，歪斜、断裂，象是被人用刀硬刻上去的。
他看不懂。
不是不认识字，是这些字一入眼，脑子就象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咬牙，从袖子里抽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铁片，那是之前断剑崩下来的一点边角料。他在左手食指上一划，血立刻涌了出来。
血滴落在碑面上。
那一瞬间，整块残碑突然亮了一下，不是火光，也不是灵光，而是一种极暗的红，象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血。那些原本模糊的文本开始重组，扭曲着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凡觉醒寂灭废脉者，必遭混沌反噬。”
六个字，每一个都象锤子砸进他脑子里。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风吹过来，碑上的光渐渐淡了，文本重新变得模糊，最后彻底熄灭。可那句话已经刻进他心里了，象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
他慢慢站起身，腿有点软。
“寂灭废脉……反噬？”他低声念了一遍，声音干涩得象砂纸磨过石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这双手，曾经握过一把完整的剑，也曾经劈开过九重天门。可现在，他连自己为什么会有这道疤痕都想不起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疤痕，是从前留下的。不是战斗伤，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埋在骨头里，藏在血脉中。
他忽然想起，每次他突破的时候，体内总会涌出一股黑色煞气，象是从经脉深处冒出来的。族里的人说那是邪气入侵，是他天生废脉招来的灾祸。可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外邪。
那是封印松动。
他站在原地，呼吸一点点沉下去。眼神从茫然转为凝重，再到锐利。他开始想，如果“寂灭废脉”不是缺陷，而是某种机制呢？如果它不是为了削弱后代，而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复苏呢？
他想到“混沌反噬”四个字。
反噬谁？反噬楚家？还是反噬他自己？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哑，象是喉咙里卡着灰。
“所以……幽冥殿主一直盯着楚家，不是因为他恨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程序。他知道，只要有人觉醒废脉，就会触发反噬，而这个程序，是我自己设的。”
空气静了一瞬。
他没觉得荒谬，也没震惊太久。这种事听起来离谱，可在这一刻，他心里竟然有种奇怪的踏实感，仿佛终于摸到了一根线头，虽然还不知道整条线通向哪里，但至少，它存在。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的微光还在，但不再显得那么遥远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走过去。他得弄明白，自己到底留下了什么，又为什么要留下。
他正要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