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桥西马莲渠半个村子都陷入了火海。
虽然这马莲渠很小,也就二三十来户人家。但也正是因为这里家家穷困,基本没有什么砖瓦房,几乎都是木梁草顶,极其易燃。再加之冬天家里都要存储大量劈柴取暖,西北风一刮,火势根本无法控制。
崔三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这个疯狂念头,是绝望时发自心底的反击。而公道之馀趁火打劫庄家的赌资,也同样是存心就想这么干。但他以牙还牙火烧赌窑,终究是一个冲动的决定。而当他发现火势失控,第一反应想要做出弥补,同样也是出于真心。
但真心有时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忙前忙后跟着马莲渠的村民奔忙救火,却发现救火这件事远远比他自己想当然的困难得多。大火不会因为他的瞬间善念而同情地停下,只会因为他当初的一时恶念,向他展示最残忍的惩罚。即便他一次又一次无畏的冲进火海救人,哪怕他为了扑灭火焰跑到脱力,大火依然无情。
但崔三平必须继续坚持下去,因为他心里除了有愧,还有另一个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如果当初只是烧一烧赌窑房子里的东西,就算被警察查出来根由,也顶多按照私下报私仇处理自己。但是现在大火波及了周围住家,他和周宝麟一旦从整件事情中被揪出来,那就是故意纵火,无论如何这可都是重罪。他不想自己的兄弟为了帮自己,最后还要进监狱里去受罪。他心里已经打算好了,积极救火,努力表现,等警察到了,自己就主动自首,就说这火是自己前来讨公道时被围困,为了逃生,自己一个人放的。加之主动留下救火将功折罪,大不了进去蹲一阵子。
消防队和警车虽迟但到,等火势逐步控制下来,天已蒙蒙亮。十几处房子此时冒着白烟,已经一片废墟。
崔三平此时筋疲力尽地坐在不远处一块石墩子上,正在琢磨着自己一会儿怎么跟警察主动交代。他看着旁边墙根下蹲着一排浑身精光的人,有几个警察正在问话。他知道那些人是昨晚赌窑里的一些赌徒被抓了回来,看样子似乎并没有人认出自己。
有村里的人看见崔三平不是本村的人,只以为这个后生是路过见义勇为,热情地给他递了一碗热水和半个馍馍。崔三平哭笑不得地接过,胡乱垫吧一下咕噜乱叫的肚子,起身拍拍屁股,就朝那两个正在盘问赌徒的警察走去。
“三平!”
崔三平闻声回头,发现叫自己的竟然是去而复返的周宝麟,身边还跟着当初在春华饭庄打过照面的小公安徐小凤。
他先是看了看周宝麟的手,发现他没有上铐子,心里这才松了口气,但是转念又在暗骂周宝麟这个傻缺怎么又大模大样地跑回来了。
徐小凤快步走上前握了握崔三平的手,手上的烧伤疼得崔三平直咧嘴。
“兄弟,你俩是武侠小说看多了还是咋?三天两头到处行侠仗义。”徐小凤一开口,把崔三平整蒙了。
简单一聊才知道,这场火目前初步被定性为易燃物管理不当的一般性失火。再加之赌窑环境本身恶劣,抓回来的赌徒又口供失火时似乎还有人在屋内打斗,所以基本可以肯定这就是一场疏于防范,又因为打架斗殴引发的小火灾。
“小火灾?这只算是小火灾?那打斗的人抓住了吗?”崔三平追问。
“那倒没抓住。”徐小凤眯眼观察崔三平,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关心打斗的人。
周宝麟连忙接话:“哦,我们听说在这儿看场子的人,就是当时春华饭庄捅人的那个胡小兵。所以就象我在来的路上跟你说么,我俩为啥最近到处找这个人,就是想给老头子出出气。没想到瞎猫撞个死耗子,发现这里还是个赌场。我这兄弟性子直,他就想知道胡小兵这狗东西有没有被逮到。”
徐小凤点点头,周宝麟这些话他在来的路上就听过了,这时在崔三平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目光下移问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