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那片死寂得令人窒息的“万尸泥潭”,地势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急剧的下倾趋势。
脚下的岩石变得越来越滑腻,不再是那种泥浆的粘稠,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仿佛油脂般的酸性结晶。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
那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腐烂发酵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侵略性、更尖锐的气息。那味道像极了陈年的老醋混合着高浓度的强酸,又像是福尔马林煮沸后的蒸汽,直往人的鼻腔泪腺里钻。
“咳咳……”
走在后面的苏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捂着嘴,指缝里竟然渗出了一丝血迹,“这里的空气……有毒。是‘销骨烟’,吸多了骨头会变酥。”
没有了裁缝那个带路党,众人直面这地底的恶劣环境显得有些吃力。
“靠近我。”
顾青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呼”
一圈灰白色的业火屏障猛地向外扩张,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这层屏障不仅仅是隔绝温度,更像是一个高压气场,将周围那些试图侵蚀进来的酸性毒雾统统排斥在外。空气瞬间变得干燥、清爽起来。
“呼……活过来了。”张伟擦了一把眼泪鼻涕,“老板,这地方怎么比化工厂还毒啊?”
“前面有人。”
顾青没有理会张伟的吐槽,他的目光穿透了迷雾,锁定了前方断崖下的幽暗空间。
那里传来了一阵阵极有节奏的、奇怪的声响。
“沙沙……滋……沙沙……”
那是硬毛刷子用力刷洗骨头的声音,伴随着偶尔传来的水流激荡声,以及……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众人贴着湿滑的岩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前方那处断崖的边缘。
站在断崖上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苏南手中的符纸都捏紧了几分。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呈现漏斗状的天然地下空洞。
在漏斗的最底部,汇聚着一潭碧绿色的液体。那像沸水一样剧烈翻滚着,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冒出一团黄绿色的毒烟。
而在那毒池的边缘,蹲着数十个浑身赤裸皮肤已经完全溃烂、露出暗红色肌肉组织的“苦力”。
他们像是没有痛觉的机器,手里拿着粗糙的鬃毛刷子,正在卖力地刷洗着一具具……尸体。
不,确切地说,那是被剥了皮剔了肉,只剩下一副完整骨架的尸体。
这些骨架被浸泡在碧绿色的池水里,原本惨白泛黄的人骨,在毒水的侵蚀和刷洗下,逐渐褪去了凡胎的浑浊与血气,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玉色。在绿光的映照下那些骨头晶莹剔透,美得妖异,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意。
“洗骨……”
苏南死死盯着下方,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古法‘玉骨术’的变种。他们是在把人的骨头当成玉石来洗!洗掉人气,剩下的就是‘器’!”
“妙啊……真是妙啊。”
一个痴迷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赞叹声,突然从那群埋头苦干的苦力中间传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在毒池的中央,有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像是一座孤岛。岩石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平整的石案。
一个身材极其高瘦、穿着一身漆黑长袍的男人,正背对着众人,伏在案前忙碌着。
他的头发很长,灰白相间,随意地披散在脑后。他的双手奇长无比,手指更是有着常人两倍的长度,关节粗大突出,看起来就像是两只巨大的蜘蛛腿,灵活得不可思议。
此刻,他正拿着一把精巧的小银锤和几把不同规格的凿子,在一副刚刚洗好的泛着温润光泽的玉色骨架上雕刻。
“这副锁骨太宽了……俗气。”
男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举起小锤,“叮”的一声轻响,精准地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