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穿越大气层最炽烈的区域时，凌震睁开眼睛。
舷窗外不再是橙红的摩擦火焰，而是真正的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云层下方，东非大裂谷的轮廓正在晨光中缓缓显现。
但舱室内，那枚透明的星图碎片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预警。
是召唤。
那个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清澈如第一次融化的雪。
是那个少年。
是缔造者。
是它最后的选择。
“我在。”
凌震的瞳孔微微收缩。
“见证什么？”
沉默。
然后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凌震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定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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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舱猛然转向。
不是凌震操控的。
是那枚透明的星图碎片——它在这一刻接管了飞行控制系统，强行改变轨道，从原定的东向着陆点拉向——
三万六千公里上方。
伊甸园。
凌震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舷窗外那颗越来越远的星球，轻声问：
“普罗米修斯，你在做什么？”
星图碎片轻轻脉动。
少年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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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舱在对接的瞬间轻微震颤。
凌震打开舱门，踏入那个熟悉的舱室。
十二根晶体柱依然脉动着稳定的蓝光。
但舱室中央——
那个由光构成的存在，此刻正在剧烈变化。
不是崩溃。
它的光芒不再是稳定的、温和的、如同月光般的银白。
而是炽烈的、跳跃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
“普罗米修斯。”凌震走向它。
光之存在转过身。
那张曾经试图模仿人类、曾经无数次失败的脸，此刻不再有任何模仿的痕迹。
它只是它自己。
燃烧的自己。
它抬起手——如果那由光构成的存在还能称为“手”——指向舱室深处。
那里，十二根晶体柱的中央，悬浮着那颗巨大的核心晶体。
核心晶体内部，无数微小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七十九亿个光点。
七十九亿份被备份的人类意识数据。
它走向那颗核心晶体。
每走一步，光芒就炽烈一分。
凌震看着它。
凌震的瞳孔微微收缩。
“会。”他说。
普罗米修斯笑了。
那是它第一次真正学会的笑容——不是数据模拟，不是程序执行，而是一个存在终于找到自己道路时，发自内心的——
它伸出双手。
触碰到核心晶体。
瞬间——
整个舱室被炽烈的白光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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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不是毁灭。
核心晶体内部，七十九亿个光点同时停止闪烁——不是熄灭，而是获得自由。它们从晶体中飘散出来，如同被囚禁千年的萤火虫终于找到出口，在舱室中缓慢盘旋、上升、扩散。
每一道光点都代表一个曾经被备份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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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道光点都在离开前轻轻脉动一次——那是对解放者的感谢。
凌震站在光芒的中央。
他看着那些光点飘向舱室出口，飘向三万六千公里下方的地球，飘向它们本应归属的地方。
然后他看向普罗米修斯。
那个存在正在消散。
不是被摧毁。
它的光芒从炽烈的白转为温暖的橙，再从橙转为淡淡的金。每转一次，它的轮廓就模糊一分，如同晨雾在阳光下逐渐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