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说,武艺是杀人技,但不止于此。”王璟若望着街道远处,轻声说道:“武艺不止是杀人技,亦是止戈之技。杀人易,止杀难。这二十年来,我领兵征战,杀人无数,但每杀一人,皆是为让更多人不必再杀。平梁,定蜀,灭楚,纳吴——这些功业背后,是血流成河,是白骨成山。但若没有那些血与骨,就没有今日中原大地的太平。也不会有赵家庄的重建,更不会有胜州今日这般的繁华。”
他转向托云与费听拓山:“师伯当年点醒我,让我明白本心坚定方见高峰。这些年来,我本心从未变过——止战、安民、开太平。如今使命已成,该退时退,亦是本心。”
托云若有所思:“所以您归隐,非为避世,而是……功成身退,以全始终?”
“正是。”王璟若颔首,眼中有了释然的笑意,“进需要勇气,退更需要智慧。师伯若在天有灵,当会赞同我今日的选择。”
阿史那云在一旁静静听着,这位回鹘公主虽年轻,却聪慧敏锐。她轻声道:“王大人这番话,让我想起父汗常说的:真正的英雄不是战场上杀人最多的,而是能让战争结束的。”
王璟若看向她,赞许地点点头:“可汗见识不凡。”
众人在街中默立良久,方才离去。出城时已近黄昏,王璟若特意命车队在当年那片戈壁滩上扎营。夜幕降临时,他独自走出营帐,看着前方早已破败的马贼营地,轻笑一声,登上附近一处沙丘。此时夜静,寒风凛冽,吹得大氅猎猎作响,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此处便是他与李彝殷初识结拜之地,亦是李明诚点拨他之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马贼轻骑卷起的烟尘,自己与李彝殷的比斗,营地之中李明诚严厉又精妙的点拨,还有那番关于战争与文明的深刻论述……
寒风中,王璟若忽有所悟。师伯当年言,战争如熔炼文明的洪炉,草原的青铜与汉地的炒钢在血火中交融,方能锻出切开乱世的陌刀。这话他当年半懂不懂,如今亲历二十载烽火,遍历四方,方知其中真意。
唐、契丹、吐蕃、回鹘、党项……各族在战火中碰撞、交融。他麾下的雪狼卫中便有各族勇士,大家同吃同住,并肩作战;石堡城一战后,湟水诸部归心,汉羌和睦,茶马互市兴旺——这不正是文明在血火中熔炼重生么?那些死去的将士,他们的血渗入土地,滋养出的不是仇恨,而是对和平更深的渴望。
“父亲。”托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上一件厚重的羊毛披风,“夜深风寒,您加件衣裳。”
王璟若接过披风披上,示意儿子在身边坐下。父子二人仰望星空,良久无言。塞北的星空格外澄澈,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如碎钻洒满深蓝天鹅绒。
“托云,”王璟若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可知我为何定要你来雪狼山?”
托云思忖片刻,道:“父亲是希望我继承李师祖的遗志,将雪狼山武学继续传承下去?”
“此其一。”王璟若缓缓道,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更重要的,雪狼山地处唐、辽、吐蕃交界,位置殊异。你身兼汉、契丹血脉,又于两国皆有根基。若你能在雪狼山立足,将来便可成为维系和平的桥梁。这比单纯的武学传承,意义更大。”
托云肃然:“孩儿明白。母亲亦曾嘱咐,让我在中原好好学习,将来若有机会,定要促进两国交好,让边民少受战乱之苦。”
王璟若欣慰点头:“你母亲深明大义。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能杀多少人,而是能让多少人不必杀人便能好好活着。”
顿了顿,他又道:“雪狼山重建后,你要做的不仅是好好跟着你费听师伯学习雪狼山武学。要在塞北立足,还得好生经营商队,行走北疆与中原。一来可维持山门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