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铜灯台
周幽王的灵魂化作一缕青烟,在青铜灯台的光晕中盘旋片刻,终于消散在黎明的微光里。沈万山轻抚灯台上繁复的夔龙纹,指腹仍残留着两千年前的余温。阿秀将最后一片龟甲碎片收进锦盒,案头的《汲冢竹书》拓片在晨风中簌簌作响。这灯油燃尽时,西周的气数也算真正了结了。阿秀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颤。她腕间的双鱼玉佩叮咚作响,那是三年前在洛阳古玩市场淘来的旧物,此刻竟泛起淡淡的柔光。沈万山望着窗棂外初升的朝阳,想起三天前在岐山脚下那座坍塌的祭祀坑,若不是阿秀执意要带走这盏布满铜锈的灯台,或许他们至今仍困在被流沙掩埋的甬道里。青铜灯台的底座突然发出细碎的开裂声,沈万山俯身细看,发现原本平滑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铭文。他取来放大镜,那些蝌蚪状的文字在镜片下渐渐清晰:惟王卅又三年,王在丰京,禘于文王。阿秀凑过来时,指尖不慎触到灯芯残存的火星,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凝结成模糊的人形。你们可知,这两千七百年我如何度过?幽王的声音带着青铜器特有的冷涩,案上的烛火突然转为幽蓝。沈万山想起《史记》里烽火戏诸侯的记载,正欲开口,却见幽王的身影在光晕中剧烈扭曲:褒姒笑时,骊山上的烽火确是我亲手点燃。但你们可知,那烽火台下埋着什么?阿秀的双鱼玉佩突然腾空而起,悬在灯台上方。玉佩中央的镂空处渗出朱砂般的血珠,滴落在铭文上,那些古老的文字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沈万山猛地合上《汲冢竹书》,书页间滑落一张泛黄的舆图,正是三年前他们在敦煌藏经洞发现的《西周镐京防御图》。图中骊山西侧的位置,赫然标注着一个从未见于史册的符号——昆仑之墟。幽王的魂魄在晨光中逐渐稀薄,青铜灯台发出最后一声脆响,裂开一道寸许长的缝隙。沈万山伸手去接坠落的灯盏,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青铜粉末。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书房时,案上只余下那枚双鱼玉佩,以及舆图上突然显现的血色批注:幽王十三年,西王母遣使献昆仑玉圭,埋于烽火台下。第二章 昆仑玉圭沈万山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顿住,屏幕上《西周青铜器铭文数据库》的页面正在闪烁。三天前幽王消散时留下的血色批注仍历历在目,他将昆仑玉圭四个字输入搜索框,系统却弹出无匹配结果的提示。阿秀端着两杯龙井走进书房,看见丈夫紧锁的眉头,将一个锦盒轻轻放在他手边:陕西省考古研究所的老朋友刚寄来的。锦盒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静静躺着半片残破的甲骨。沈万山戴上白手套取出甲骨,边缘的灼痕显示这是一片用于占卜的龟甲。他打开便携式x光扫描仪,屏幕上立刻浮现出甲骨内侧的刻辞:贞:王取昆仑之玉,吉。阿秀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青铜觚,这是去年在宝鸡青铜器博物馆见到的镇馆之宝的仿品。她将觚口对准台灯,灯光透过青铜纹饰在墙上投下奇异的阴影——那些繁复的雷纹竟组成了昆仑山的轮廓。幽王十三年沈万山喃喃自语,突然抓起手机拨通号码,老张,帮我查一下岐山考古队去年的发掘报告,特别是h19祭祀坑的出土物清单。电话那头传来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张教授的声音: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那个祭祀坑除了一堆破碎的陶片,就只有个被压变形的青铜鼎沈万山猛地站起身,青铜鼎三个字让他想起《两周金文辞大系》里的记载:厉王时期的昆仑鼎,据传内藏西王母玉圭的拓片。阿秀的双鱼玉佩再次泛起微光,这一次玉佩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与甲骨上的刻辞隐隐相合。她取来纸笔快速勾勒,那些纹路竟组成了完整的八卦图,而乾卦的位置恰好对应着舆图上昆仑之墟的符号。沈万山突然想起去年在大英博物馆见到的敦煌文书《穆天子传》残卷,其中有段被墨水污损的文字:天子升昆仑之丘,取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