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的水是活的。
孟婆总爱这样说。
她坐在奈何桥头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看着脚下灰黑色的河水翻涌出细碎的银鳞般的波纹。
那水明明没有源头,却永远奔腾不息,像一条被斩不断的墨色丝带,缠绕着三界的轮回。
阿婆,您又在看水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孟婆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小姑娘提着食盒走过来。
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眼睛像忘川水底最亮的夜明珠。
是阿绾啊,孟婆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今天的汤熬得怎么样了?
阿绾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一股清冽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汤里漂浮着几瓣淡紫色的花瓣,像凝固的月光。
您尝尝就知道了,阿绾眨了眨眼,我今天加了些彼岸花瓣上的晨露,应该会更清甜些。
孟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细节都值得细细品味。
汤的香气在她的鼻腔里萦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不错,孟婆点点头,只是晨露加得有些多了,苦味淡了些。
阿绾有些失望地低下头:我还以为您会喜欢更甜一点的味道。
傻孩子,孟婆摸了摸阿绾的头,她的手很凉,像忘川的水,这汤不是给人尝味道的,是给人忘事的。
太甜了,就忘不掉了。
阿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被桥头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大小不一的宝石,在昏暗的冥界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阿婆,那个人是谁啊?
阿绾小声问道,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孟婆顺着阿绾的目光望去,原本平静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汤勺,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
他不是来喝汤的,孟婆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来找人的。
白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转过头来。
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孟婆身上,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
孟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孟婆,白衣男子开口了,他的声音像冰块碎裂一样清脆,我找你。
孟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认识我,白衣男子向前走了一步,他的长袍在风中飘动,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蝴蝶,三百年前,你欠了我一样东西。
孟婆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几乎要站不稳。
阿绾连忙扶住她,担忧地问道:阿婆,您怎么了?
我没事,孟婆摇摇头,目光紧紧盯着白衣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衣男子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你忘了?
三百年前的中元节,在忘川河畔,你说过要帮我保存一样东西,等我回来取。
孟婆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中元节的月光,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还有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
那些记忆像破碎的琉璃,锋利地刺痛着她的心。
我真的不记得了,孟婆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我记不住每一个人。
白衣男子突然向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孟婆的手腕。
阿绾连忙挡在孟婆身前,怒视着白衣男子:你想干什么?
不许欺负阿婆!
白衣男子的目光落在阿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