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银针,斜斜扎进青石巷的每一道缝隙。
沈砚之拢了拢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将最后一张符纸贴在城隍庙斑驳的木门上。
朱砂画就的“镇煞符”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发皱,他指尖残留着丹砂特有的涩意,混着雨气里的泥土腥甜。
“吱呀——”身后突然传来木门转动的轴响。
沈砚之猛地回头,城隍庙前的石狮子在雨幕中只剩模糊轮廓,供桌上积灰的香炉不知何时多了三炷燃得正旺的檀香,青烟打着旋儿钻进雨里,竟凝而不散。
“道长留步。”
女声像浸在寒潭里的冰玉,每个字都带着清冽的回响。
沈砚之这才看清供桌后的阴影里坐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乌黑的发髻绾得一丝不苟,鬓边别着支墨玉簪子,簪头雕着只巴掌大的兽——独角、鹿身、无鳞,臀后没有尾巴,却生着一对翅膀似的羽翼。
“貔貅。”
沈砚之的喉结动了动。
这是《山海经》里记载的“食财兽”,传说能吞万物而不泄,可眼前这只玉簪上的貔貅,翅膀竟刻着细密的火焰纹。
女人闻言轻笑,指尖在玉簪上轻轻一捻。
沈砚之突然闻到浓郁的铜锈味,仿佛有无数古钱在耳边碰撞。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挂着块传了三代的青冥玉,此刻正烫得像块烙铁。
“沈道长的家传玉佩,倒是块好料。”
女人站起身,旗袍开衩处露出截皓白小腿,踩着双绣着缠枝莲的布鞋,步步生莲般走到他面前,“只是玉中精魄被符咒镇了三百年,怕是快要闷死了。”
沈砚之猛地攥紧玉佩。
这玉是他十五岁生辰时,弥留之际的祖父塞给他的,只说“遇水则安,见火则醒”,却从未提过什么符咒。
此刻玉佩的温度透过布料烙在掌心,竟隐隐传来脉搏般的跳动。
“你到底是谁?”
他后退半步,右手悄悄按在桃木剑的剑柄上。
这把剑是师父临终前赠的,剑鞘上刻满雷纹,据说能斩百年怨鬼。
女人歪头看他,墨玉簪子在烛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我叫苏轻寒。
三百年前,你祖父沈敬之答应帮我保管一样东西,如今期限到了。”
她忽然抬手,指尖点向沈砚之的眉心,“玉里的小家伙等不及要见你了。”
“轰——”掌心的青冥玉骤然炸开强光,沈砚之感觉有团滚烫的东西顺着手臂钻进血脉,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青铜鼎里燃烧的符纸、刻满符文的石壁、还有只浑身浴火的巨兽,正对着一轮血色圆月咆哮。
“咳咳……”他踉跄着扶住供桌,咳出来的痰带着血丝。
再抬头时,苏轻寒已经不见了,只有那支墨玉簪子落在地上,簪头的貔貅翅膀上,火焰纹竟变成了鲜红色,仿佛真的在燃烧。
雨不知何时停了。
沈砚之捡起玉簪,突然听见玉佩里传来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挠着玉石。
他将玉佩贴在耳边,一个奶声奶气的嗓音炸得他耳膜生疼:“蠢货!
快把老子放出去!
再镇着小爷,信不信我把你家祖坟刨了!”
第二章 玉中囚兽城隍庙的油灯忽明忽暗,沈砚之盯着掌心的青冥玉,喉咙发紧。
那声音还在继续,像只被惹毛的野猫,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三百年的“牢狱之灾”。
“吵死了。”
他没好气地把玉佩扔在桌上。
“嘿你个小道士!
敢这么对本大爷说话?”
玉佩突然弹起来,悬在半空滴溜溜打转,表面浮现出层淡金色的光晕,渐渐凝聚成只巴掌大的小兽——独角像珊瑚,翅膀如火焰,正是苏轻寒玉簪上的貔貅模样,只是此刻浑身毛茸茸的,倒像只没断奶的幼崽。
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