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冬,下邳城外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我跪在白门楼的断柱旁,指尖触到的青砖还残留着血温。
城楼下的雪地里,那具被枭首的躯体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着,猩红的血在雪地上漫开,像极了当年虎牢关前他亲手画下的阵图。
中郎将,该走了。
副将张辽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手里的火把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城墙上,恍若困兽。
我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雪地里那杆陷阵营的铁枪。
枪尖挑着颗人头,吕布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双曾让鬼神皆惊的凤眼此刻紧闭着,唇角却还凝着一丝桀骜。
文远,你看他这副模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寒冬腊月里冻裂的冰面,当年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他单骑冲阵时何等威风。
如今却成了这般光景,连全尸都留不下。
张辽猛地跪倒在雪地里,铁甲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中郎将!
温侯已经去了,您再不走,曹操的人马就要搜上来了!
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我看见他眼角的泪混着雪水往下淌,在下巴上结成细小的冰碴。
我终于转过身,城楼下的尸身已经被大雪半掩,只有那杆铁枪还倔强地立在风雪中。
高顺呢?
我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陷阵营全员战死,高将军张辽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城墙根下的尸堆。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尸体,大多穿着陷阵营的黑色铁甲,积雪在他们身上融化又冻结,让那些尸体看起来像是玉雕的人偶。
我踉跄着走下城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雪地里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呈现出一种暗紫色,像是陈年的酒渍。
我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吕布脸上的雪沫,他的皮肤冰冷僵硬,却依然能看出几分昔日的英气。
奉先,你这一生,到底图个什么?
我喃喃自语,指尖触到他唇角那丝桀骜的弧度,为了貂蝉?
为了天下?
还是只为了那句马中赤兔,人中吕布的虚名?
突然,一阵狂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火把地一声灭了。
黑暗中,我仿佛看见吕布的眼睛突然睁开,那双凤眼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我吓得猛地后退,却被身后的断柱绊倒,重重摔在雪地里。
中郎将!
张辽急忙点亮另一支火把,火光重新照亮四周。
雪地里依旧是那具无头尸身,并没有任何异样。
张辽扶起我,我却浑身冰冷,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
走吧。
我拍了拍身上的雪,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去陈留,那里或许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建安三年十二月癸酉,温侯吕布授首,时年三十八岁。
我站在白门楼上,看着曹操的士兵将吕布的首级装进木匣,看着张辽被两个士兵押着离开,看着漫天飞雪将这座孤城彻底掩埋。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天下,或许真的要变了。
第二章 陈留夜访十三年后的中元夜,我在陈留郊外的乱葬岗找到了那块半截的石碑。
温侯之墓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碑座下的泥土里嵌着半截生锈的铁戟。
我用洛阳铲拨开浮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赤红色的影子从月光里疾驰而来,马鬃上还挂着冰凌,马鞍边悬着的正是当年吕布惯用的虎头湛金枪。
公台先生,别来无恙?
马上的骑士翻身而下,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摘下青铜面具的瞬间,我看见他左额那道月牙形的刀疤正在渗血。
那道疤是当年虎牢关前被张飞的蛇矛所伤,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还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