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兵法,也不讲杀人。”
江鼎用烧火棍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中间点了一个点。
“今天讲——格局。”
“这是什么?”江鼎指著那个点。
“大饼?”瞎子试探著问。
“屁的大饼!这是虎头城!”
江鼎又指了指外面的那个大圆圈,“这是天下。”
“咱们现在手里有枪有炮,有钱有粮。你们是不是觉得,咱们已经无敌了?可以躺着睡大觉了?”
底下一片点头。是啊,连铁浮屠都炸飞了,还有啥好怕的?
“错!”
江鼎一棍子敲在木板上,火星四溅。
“咱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是抱着金元宝在闹市里睡觉的小孩。大晋想要咱们的命,大干想要咱们的钱,蛮子想要咱们的肉。”
“要想活下去,光靠刀子硬不行,得靠脑子。”
江鼎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情报】。
“瞎子,你除了杀人还会干啥?”江鼎问。
“喝酒,吹牛,听墙根。”瞎子老实回答。
“这就对了!”
江鼎指着他,“从今天起,你就是黑龙营的‘情报科长’。我要你训练一帮兄弟,不学怎么冲锋陷阵,专门学怎么跟三教九流打交道,怎么在酒桌上套话,怎么看懂敌人的粮草车辙印。”
“以后打仗,我不看你砍了几个脑袋,我看你给我带回了几条消息。”
瞎子挠了挠头,若有所思。
“铁头。”
江鼎又指向那个浑身肌肉的铁匠。
“你别整天就知道抡大锤。我要你学‘后勤学’。你要算出咱们这几百辆车,每天消耗多少草料,怎么修车轮子最快,怎么把坏掉的甲胄拼凑起来。”
“这叫‘资源集成’。学会了这个,你就能用一份铁,干出三份的事。”
铁头一脸懵逼:“参军,这也太难了吧?俺不识字啊。”
“不识字就学!”
江鼎指了指必勒格。
“看见这狼崽子没?人家是王子,都在这儿天天背书。你个打铁的有什么脸喊累?必勒格,今晚你负责教铁头写他的名字,写不出来不许睡觉!”
必勒格站起身,小脸上满是严肃:“是,先生!”
他转过身,看着比他高出两个头的铁头,露出了一抹小恶魔般的微笑。
“铁叔,咱们开始吧?你要是笨,我可是会打手板的。”
铁头看着这个小狼崽子,欲哭无泪。
营地的边缘,一辆马车的顶上。
李牧之和赵乐并肩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手里没有酒,只有两杯热茶。
“他们挺有意思的。”
赵乐看着远处那热闹的“课堂”,听着江鼎那不著调的骂声和士兵们的哄笑声,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在宫里,哪怕是吃饭睡觉,都有几百条规矩管着。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著言不由衷的话。”
“这里虽然脏,虽然乱,但是真。”
李牧之喝了一口茶,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赵乐披上。
“这就是北凉。”
李牧之看着远处的江鼎,眼神复杂。
“以前的北凉,只有冷和血。是长风来了之后,才有了这种‘热乎气’。”
“他这个人,看着没正形,贪财好色。但他心里装的东西,比谁都多。”
“我知道。”
赵乐拢了拢披风,上面带着李牧之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
“我在账本里看到了。他贪污的那些银子,其实大部分都流向了那个‘抚恤基金’。那是给战死的兄弟们家里发的钱。”
“他嘴上说著死人没价值,其实比谁都在意这些兄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