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颜话音落下,暖融融的厅堂里先是静了一瞬。
这原是她在余杭时,偶尔年节下与薛允玦玩笑时,学了市井孩童的顽皮话,此刻气氛正好,酒意微醺,便带着几分撒娇的娇憨脱口而出,纯属应景逗趣,说完自己便先掩唇笑了,等着两位兄长笑骂她一句“小财迷”。
然而,预想中的笑语并未立刻响起。
下一瞬,两人几乎同时有了动作。
薛允珩放下酒杯,抬手便探入自己那件墨狐氅衣的内襟,修长的手指在内袋中略一摸索,便取出了一叠用桑皮纸仔细封好的物事。
那叠东西看着颇有些厚度,薛允珩面色沉静,指尖在那桑皮纸上轻轻一捻,纸张展开,露出里面一沓同样整齐的银票。
林昭颜离得不远,眼力又好,只一眼扫去,最上面几张赫然是“壹仟两”的朱红字样,底下露出的边角,面额似乎只大不小。那一叠,粗略看去,怕不下二三十张。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瑾瑜也拂了拂衣袖,从自己那件赭石色圆领袍的袖袋中,不疾不徐地取出了一个扁平的织锦囊袋。
他解开锦囊口系着的丝绦,从中取出的,同样是一叠银票。
林瑾瑜手中的银票用一根淡金色的绸带束着,票面崭新挺括,在烛光下泛着特有的光泽。
他动作轻柔地将绸带解开,略微展了展,那票面显露出来,同样是“壹仟两”、“贰仟两”的大额,厚薄程度竟与薛允珩那沓不相上下。
林昭颜彻底懵了,方才那点酒意和玩笑的心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愕然。
“表哥,大哥哥!你们这是做什么?”
她急急站起身,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慌乱。
“我方才是玩笑话!真的只是玩笑!怎、怎么能……”
她看着那两沓足以让寻常富贵之家咋舌的银票,只觉得烫眼睛。
“这太多了!太破费了!万万不可!”
薛允珩已将那沓银票拿在手中,闻言抬眸看她,神色是一贯的平静。
“既说了‘红包拿来’,哪有空手之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不够,又补充道。
“况且,今日是你做东设宴,我们做兄长的,吃了你的酒席,收了你的年礼,本就该有所表示。这不是破费,是礼数。”
他说着,已转向侍立在一旁的薛荣,吩咐道。
“去找红封来。”
薛荣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是,少爷!”
转身便快步出去寻了。
林瑾瑜则温声笑道,一边示意林安也去取红封,一边对林昭颜道。
“表妹莫慌,更不必推辞。允珩表弟说得在理,今日这宴,你筹备得如此周全用心,我们感念在心。这‘红包’,合该给你。”他语气柔和,却同样坚定,“再说,‘恭喜发财’后面,可不就是‘红包拿来’?表妹既开了金口,我们这做兄长的,岂能让你的话落了空?那才是真真失了礼数,回头若让姑母知道,怕是要怪我们不知疼惜妹妹了。”
“可是……这也太……”
林昭颜看着两人手中那令人心惊的厚度,只觉得舌头都有些打结。
“这面额……太多了!我不过是句顽笑话,哪里当得起这般……这般厚赏?今日原是我答谢二位兄长照拂,请你们来团聚守岁,本是我该尽的东道,怎好反过来收如此重礼?这、这于理不合啊!”
她急得脸颊都微微泛红,在烛光下更显娇艳,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