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了。
隐隐有细碎的雪粒开始飘落,打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东边卧房内,早已布置妥当。
一架六扇的梨花木屏风隔出了内外,外间临窗设着梳妆台和一张贵妃榻,里间则放着拔步床和衣柜。
此刻,屏风后热气氤氲,一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中,热水已经注满,水面上还洒了些干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夏露手脚麻利地为林昭颜卸去钗环,解开外裳。
一路风尘,饶是车内保暖,到底也沾了尘土寒气。
此刻浸入温热的水中,林昭颜才长长舒了口气,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些。
她闭目靠在桶沿,任由热水包裹住身体,驱散疲惫。
耳边是窗外渐渐密集的雪粒声,沙沙的。
这温热让她想起余杭,想起疏影轩,想起干娘临别时含泪的眼。
离家千里,终于在这陌生的城池安顿下来。
前路如何,尚未可知,但至少此刻,有了一方小小的天地可以喘息。
“小姐,这水温可还合适?”
夏露轻声问,手中拿着丝瓜络,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洗长发。
“正好。”
林昭颜应道,睁开眼,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窗外模糊的天光。
“外头雪下大了么?”
“方才还是雪粒子,这会儿好像转成雪片了,飘得急。”
夏露道。
“京城的雪,瞧着比咱们余杭的干,也冷得多。小姐沐浴完,可得穿厚些。”
林昭颜“嗯”了一声,心思却有些飘远。
大哥哥还在外头等着。
他那样的人,定然不会催促,但自己也不好耽搁太久。
只是这热水实在舒服,让人贪恋。
她定了定神,加快动作,洗净长发和身子,便出了浴桶。
夏露早已备好干净柔软的棉巾和寝衣,伺候她擦干身体,换上月白色的细棉中衣,又在外头罩了一件浅杏色绣折枝梅的夹棉袍子。
头发用干布细细绞过,不再滴水,松松地绾了个髻,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
梳妆时,林昭颜看着镜中自己因热气蒸腾而格外红润的脸颊,想了想,只薄薄敷了一层茉莉粉,点了口脂,描了眉。
妆容极淡,却更衬得肌肤莹润,眉眼鲜妍。
她起身,对镜照了照,觉得尚算得体,这才走出卧房。
厅堂里,薛允珩果然还坐在原处,手中书卷翻过了几页,但神情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
只见林昭颜从内间走出,一身浅杏色的家常袍子,衬得她肌肤胜雪,乌发松绾,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更添几分慵懒鲜润。
她脸上薄施脂粉,气色极好,眼眸被水汽润过,清澈明亮。
薛允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放下书卷,站起身来。
“洗好了?可还解乏?”
“好多了,多谢大哥哥关心。”
林昭颜走到桌边,见他的茶碗已空,便亲自执壶为他续上。
“大哥哥久等了。”
“无妨。”
薛允珩道。
“雪下得紧了,路上怕不好走。我已让薛荣去水云阁告知,将接风宴改在申时初刻,我们略坐坐便过去。”
林昭颜看向窗外,果然,方才的雪粒子已变成